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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丫头再有意识时,屋外蝉鸣交响,屋内天光透亮,正中央的木桌旁,一个面善姑娘正低头缝补衣物。
她……还活着吧?
周身萦绕淡淡草药香,伤口清凉,有些发痒,易家丫头试着抬动手脚,顿时袭来一股钻心的疼痛,疼得她牙关紧咬。
可这般真切的疼,反倒让她一颗心落了地。
她是还活着。
那这是何处?山贼窝吗?
易家丫头还未想出个所以然,一道轻软又带着欢喜的惊呼入耳:“你醒了?”
那姑娘原是缝累了,欲歇一歇再做,顺带瞧瞧床上丫头境况,刚放下针线笸箩,便见她睁着眼,微微抬臂,小小一团,安安静静,见她走近,还强撑着要坐起身。
瞧她痛得五官扭曲,姑娘心头发怜,忙声道:“莫动,你身上伤重,还需卧床静养半月。”
说着,姑娘便快步上前,欲扶她躺回被窝,谁知,伸手一按,竟没有按动。
姑娘盯着她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板,满眼疑惑。
易家丫头怯生生地垂眸,心下打鼓,怎么办,要暴露了。
生人忽地触碰,让她本能使出全力绷紧脊背,眼前姑娘这才扶不动的。
她现在已卸了八分气力,心道只要她再轻轻一推,她一定会倒下,可、可她竟然也收了手……
被褥下,易家丫头悄悄抠着指尖,不知道该不该“后知后觉”
地躺下。
躺下,怕人笑她粗又笨;不躺,怕人嫌她不听话。
那姑娘越看她,越觉得她模样可怜,像极了当年初入宫、生怕行差踏错便要受罚的自己,面上怜惜更甚。
“别怕,我不是恶人。”
她收回手,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你可认得沈嬷嬷?就是那位方脸婆婆。”
易家丫头点头。
姑娘道:“就是她吩咐我来照看你的。”
易家丫头已想起那嬷嬷为何肯留她一命,重重点头,道:“我识字。”
她犹豫着,还是没说出自己力气也大。
力气大这点是易秀才夫妇还在世时,就已经发现的。
当时易家丫头不过两岁半,偶然一次机会,徒手抱起二十斤重的稻米,慌得易秀才夫妇连忙丢掉那袋大米,抱着她,反复确定她没受伤后,才捉起她的手研究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有这般大的力气。
他们没深究出个所以然,只当老天授予孙女在这乱世多添一样保命技能,便叮嘱她非必要不要暴露人前。
这事连她亲爹都不知道。
易家丫头知道他们是为她好,瞒得极好,哪怕易秀才夫妇离世,她要靠干农活挣命,也没暴露半分。
不多干活不会死,可一旦暴露,她怕要多干许多活,又没许多饭吃,必然要饿死。
只是现在入了山贼窝……易家丫头把头垂得更低,不知该不该讲。
好在姑娘没深究,注意力全在易家丫头的嗓音上。
许久未说话,易家丫头嗓音沙哑得厉害,字音像是生磨出来的。
可她不敢不讲,怕慢一步,眼前姑娘就会觉得她这点无用,不顾疼痛地接着道,“我还会看顾娃娃、捉虫、拔草、扫地,我能干很多活。”
不讲力气大,她也有许多技艺可说。
易秀才去了不过半年,易家丫头便开始吃百家饭,这些技艺都是这般学来的。
三岁之前的她从未接触过这些,那时,易娘子教她写字,易秀才教她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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