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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睫轻颤,柳钊缓缓睁开了眼睛。
多日来被恐惧侵占的、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涌出了满满的泪水,那不是崩溃的哭嚎,而是一种历经劫波后、重获安全感的复杂宣泄。
他怔怔地眨了眨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房间一角的画板上,上面已经卡好了一张干净的宣纸。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像初学走路的孩童,脚步虚浮地走到画板前,就那么茫然地站着,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东方玄宴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指了指画板下方小桌上摆放的两卷精致彩铅。
那彩铅用丝绦系着,仿佛封印着某种未被言说的情绪。
柳钊的目光聚焦在那丝绦上,他伸出手,手指略带颤抖地,解开了那精致的束缚。
丝绦滑落,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迅速地从两卷笔中抽出了几只颜色——浓黑、猩红、深蓝,还有一支诡异的透明亮色。
他画得越来越快,笔尖几乎要戳破宣纸。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冷汗,仿佛不是在手绘画卷,而是在与画面中的恐怖景象搏斗。
他画出的是一幅令人极度不安的图像:
整幅画面的背景,被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所笼罩。
那眼睛轮廓清晰,睫毛根根分明,却有眼无珠,只有一个空洞的、深邃的黑暗眼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也凝视着画外的一切。
眼睛下方,是一片深色的、代表着水域的留白。
水面上,漂浮着连带着根茎的海菜花,但它们不再是纯洁的白色,而是被涂成了刺目的、诡异的红色,像是被染成了不正常的红色。
更骇人的是,在那些红色海菜花的上方,他用扭曲的线条画了一个倒吊的人形,仿佛正从高处坠落入水,又像是被从水底浮出,姿态痛苦而扭曲。
在画的右侧边缘,他用力地画了一栋风格突兀的、巨大的洋房。
洋房有着大片的玻璃窗,而其中一扇玻璃上,紧紧贴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面孔因极度恐惧或痛苦而变形充满了绝望的冲击力。
他画好了,最后一笔落下时,力道几乎要戳破宣纸。
他转过身,呼吸略显急促,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
东方玄宴就站在他的身边,自始至终安静地陪伴,没有打扰,只是观察。
她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画面:
那空洞的巨眼,象征着被注视的恐惧,还是真相的缺失?那红色的海菜花,是强烈的血与危险的象征,还是情感被玷污的隐喻?
东方玄宴深深的感受到这幅画不是现场照片,而是一张用恐惧绘成的心理地图。
她的目光扫过画面上每一个令人心悸的细节,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骇或厌恶,只有全然的接纳与试图理解。
“这就是‘现场’,对吧?”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确认一个事实。
“你看到的,我都看到了。
怕吗?”
柳钊抬起头,望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而是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东方玄宴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有些凉,但带着一丝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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