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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要做饭的云裳出门前,需先过小皇子这关。
沈嬷嬷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她定下规矩:让云裳与淮安每日随自己一同给小皇子请安,除非重病卧床,日日不可间断。
是以,这日清晨沈嬷嬷没随云裳一起来,不用旁人解释,小皇子便知道她定是又生病了。
云裳虽按时来请安,可她那张脸冻得青紫,嘴唇泛着乌色,眉眼间满是疲惫,小皇子一眼就瞧出,她也快撑不住、要病倒了。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病了?”
小皇子的声音瞬间带上哭腔,“你们难道也要像娘亲一样,冷到另一边去,再也不回来了吗?”
小皇子童言童语,淮安却瞬间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怕云裳与沈嬷嬷像自己之前告诉他的那般,与沈皇后一样,因生他的那天太冷了,没能熬住,像夏日翱翔天空的小鸟,冬日冻死在院子里,无法再次飞起那样而死去。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日,淮安正陪着小皇子读圣贤书,讲“孝道”
二字,话音刚落,就被小皇子突如其来的问句撞得一怔——
小皇子问:“淮安,若每个人都有爹娘,那珩儿的爹娘呢?”
他眉头微蹙,眼里满是困惑,紧接着又问:“那淮安的爹娘,又在哪里?”
淮安还在斟酌着措辞,想如何温和地回答小皇子上一个问题,好让他不那么伤怀,猝不及防听到后面那句,心猛地一坠,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酸痛蔓延至四肢。
她与他的娘亲,都是因生产而死。
她的爹,有与没有,本就没什么差别。
可殿下,比她还要可怜。
她垂危之际尚有娘娘恩荫,而如今……
淮安想到云裳前不久告诉她,王横今年秋日下山劫掠来的粮食,比去岁少了至少三成。
山寨本就粮荒,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这让淮安越发心慌。
小皇子的命,如今就像悬崖边的一颗小石子,风再大一点,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一去不返。
“淮安,你也不知道吗?”
小皇子没及时听到淮安的回答,起身走到淮安眼前,见她仍没有反应,便拉了拉她的手道。
淮安回神,本能地回握紧小皇子的手。
她知道答案,却不忍心让小皇子重蹈她小时候的覆辙——
当年易秀才夫妇死后,淮安被迫出门吃百家饭,无数次听见邻里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命独”
,克死了所有对她好的人。
“难怪她爹不愿意养她。
亲娘因她难产而死,亲姥姥姥爷陪她踏春,好端端的天,突然来了倒春寒,穿衣不及时染了风寒,不到一个月就没了——对她好的人,都被她克死了,他一个做亲爹的,能不害怕吗?”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了淮安的心口,初时每次想起,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易秀才在世时,从未告诉过淮安,她的娘亲是因生她而死。
易秀才背着淮安对乡里人放过话:“若有人敢在淮安面前议论此事,便再也不参加每年官吏下乡的招待宴会。”
官吏贪婪放肆,唯有易秀才的功名能让他们收敛五六。
顾忌这点,在易秀才活着时,乡人顶多在夜里私下议论几句,从不敢在淮安面前胡言乱语。
可自从易秀才夫妇离世,乡人见没人再肯护着淮安,那些恶意的议论,便毫无顾忌地传进淮安的耳朵,一次又一次。
淮安初时不信,可人人都这么说,说得多了,她便信了,跑到易秀才夫妇及她娘亲的坟头前跪下,狠狠地哭了一场。
原来是她害死了娘亲,害死了疼她的姥姥姥爷,连娘亲的忌日,都害得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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