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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的线香燃得飞快,灰白色的香灰簌簌往下落,像倒计时的沙。
三本泛黄的线装戏本,被无面戏子用枯白的手指捧着,递到了三人面前。
纸页潮冷,带着陈年的霉味,上面的唱词用暗红的墨迹写就,凑近了闻,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赵峰抖着手接过自己的那本,只扫了一眼,脸瞬间白得像纸。
他的角色是告密的小太监,全本戏里,第一幕要被永安公主掌掴斥骂,最后一幕要被叛军将领凌迟处死,连一句完整的体面台词都没有。
“沈、沈哥……”
他声音抖得快破音,“这、这就是让我上来送死啊!
我能不能不演啊?”
沈砚没理他,先一把抢过了谢羽手里的戏本,指尖飞快扫过唱词,眉头越拧越紧,指节捏得泛白。
戏本里的永安公主,从出场到落幕,全是为了成全姐姐长乐公主而活——替她藏身份,替她挡灾祸,最后替她穿上正红宫装,走上断头台。
最刺眼的,是那句核心唱词:【姐姐莫慌,生离死别本是常态。
我替你去,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便无憾。
】
“这破戏,不演也罢。”
沈砚抬手就要把戏本撕了,红绳在腕间绷得咯咯作响,“什么狗屁替死,老子带你来这,不是让你演这个的。”
“别撕。”
谢羽按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句唱词。
就在指尖触到墨迹的瞬间,像有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了脑海深处,那些被他封存在心底十几年、连沈砚都未曾全然知晓的画面,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那年他七岁。
父母的车停在乡下奶奶家的土坯房门口,后备箱里塞满了他的行李。
母亲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语气是一贯的理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阿羽,爸爸妈妈科研任务重,没时间照顾你,你先跟着奶奶住,听话。”
他攥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父亲推了推眼镜,没看他的眼睛:“等我们忙完。
你要懂事,不要给奶奶添麻烦,不然我们就不来了。”
车开走的时候,扬起漫天黄土。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还攥着早上出门时,母亲塞给他的、已经化了一半的奶糖。
奶奶是他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抓到的浮木。
奶奶会给他煮溏心的糖水蛋,会用碎布给他缝带着小老虎图案的布偶,会在冬天把他冰凉的脚揣进怀里,叫他“我们阿羽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
。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不会离开的家。
可阿尔茨海默症,像一场无声的洪水,一点点冲垮了这份温暖。
奶奶开始忘事。
忘了他是谁,忘了给他留饭,忘了睡前给他掖被角。
最严重的一次,是深冬的傍晚,他去后山给奶奶摘她爱吃的野菊花,回来的时候,大门被反锁了。
他拍着门喊“奶奶,开门,我是阿羽”
,喊到嗓子哑了,门里都没有动静。
雪越下越大,他抱着那束冻得发蔫的野菊花,在门口蹲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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