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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能见一面。”
胥兆平挪开氧气罩,试图让声音更清楚些:“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清楚你的脾气秉性,所以从没想过乞求你的原谅。”
胥淮风能感觉到时间在他的身上飞速流逝,将遮天蔽日的灰暗一点一点变成砂砾般大的阴影。
大概是自知日薄西山,从前多么雷厉风行的人,现在变得喋喋不休起来。
胥兆平絮絮叨叨地讲起过往,曾经的胥家是如何的其乐融融:“你记得老宅墙上的全家福吗,那时候你年纪还小,见着照相机就哭,是我抱你拍的那张照……”
胥淮风看了一眼腕表:“您有话就直说吧,时间也快到了。”
“淮风,胥家这一辈,没剩几个人了。”
他叫他的名字,目光却不敢直视,“过去的是是非非,就此了断吧,不要再往下追究了。”
一个“是是非非”
,便模糊了所有罪责。
胥淮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胥兆平,你现在躺在这儿,想着给你儿子留条活路。”
“那你当初让人把襁褓中的婴孩,扔到穷乡僻壤的山村时,有想过她能不能活下来吗。”
胥兆平眼中仅剩的微光逐渐黯淡下去:“你说的是周家那个姑娘?左右不过一个外人而已。”
病房里静得一片死寂,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竭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
“她不是外人,”
胥淮风抬起下颌,缓缓站直了身子,“她是我的爱人。”
是没有血缘但最亲近的家人,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时间耗尽至最后一秒,胥淮风提起氧气罩,替奄奄一息的胥兆平重新戴好。
“大伯,你走得太轻松了,往后就让堂哥来替你承担吧。”
铁门合拢的那一瞬间,灰暗的过往就此断绝,前路是一片蓬松洁白的雪。
胥淮风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看着青白烟雾在冷空气中稀释、消散。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残红坠落,在雪地上灼出一个小小黑洞。
随即便被雪白填满,覆盖,最终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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