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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什兰甄一面斟酒一面说,“招待不周,实在惭愧。”
薛矜几盅下肚,酒酣耳热,大着舌头说,“难得佳节,未有公务缠身,莫要再称少府。”
屋什兰甄会意,因笑道,“薛郎且饮。”
但又一转机锋,“不过确有一事,仍应向少府禀告。”
她话音慢下来,薛矜好似也醒了三分,“直言无妨。”
屋什兰甄屏退左右近候的婢女,轻声说,“昨日我试探那小贼,倒打听出一些端倪来。
此人恐将在廿日前后出长安,有同伴接应,只是不明身份,也不知究竟几人。”
“里应还是外应?”
她面露犹疑:“其人戒心甚重,我只有佯扮事不关己、明哲保身才好,不敢冒漏破绽的风险追问。”
薛矜捻须不语。
屋什兰甄便又道:“妾一孔之见,只怕是外应。”
“此话怎讲?”
“若是内应,何必等到此时才迟迟出城?在这城中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其中利害她安能不知?况且这段时日也未再横生变乱,应是不敢二度犯科,只等着外应来到,好远走高飞。”
“娘子所言,几与我不谋而合。”
薛矜道,“从明日起,继续加紧进出城盘查,盯防好连通城内外的水道,更须万分警惕冒用公验者。
如此一来,拿下这伙贼人无异于瓮中捉鳖。”
她微笑,再次替他斟酒,“少府明察。”
忽然又想起些别的,更钦佩道,“前日张尹在来云肆设宴,我也听见他夸赞少府治事有方,政声显赫呢。”
薛矜听见“张尹”
二字,脸色一僵,“你……张尹可曾还与你说什么?”
屋什兰甄含笑嫣然,意在言外地伶俐道,“既是少府执玉符,来云肆自然只听候少府。”
薛矜慢慢把冷气吐出口,自斟一杯,知她或已窥出其中机心,然而又主动坦陈以示交好,满腔忐忑姑且平定两分。
他喜欢聪明的女子,美人解语,两厢唱和,最是称心;但他又憎恶太聪明的女子,女子应当是来仰慕他、夸赞他、陪衬他的,岂有以贱妨贵、以末夺本之道理?
这杯酒下肚,薛矜已沉闷起来。
屋什兰甄见状,便示意仆人引诸乐伎歌女前来正堂,续上葡萄美酒,端上炙肉鲜脍,巧笑道:“薛郎刚刚还说不谈公务,至少今晚就莫再为这些事劳心。”
薛矜方振作精神,大笑几声,“好,这次便依娘子。”
平康坊分南北中三曲,表面上是区别地利,实则是划出个三六九等来。
如小蘋一般居北曲者多是无籍私伎,不得已流落至此;而南曲乐伎籍属教坊,专门习学乐舞音律,风致大有不同,连客人造访,也得携红笺名帖来谒。
今夜席上大抵都是来自南曲的歌伎舞伎,鼓瑟鸣筝,金声玉振,云鬓彩袖,袅娜娉婷,好不风雅。
酒过三巡,薛矜乘着酒兴道:“今夜难尽欢,元夜邀娘子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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