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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寥,高速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缎带,车灯劈开黑暗又迅速合拢,路灯一盏一盏被甩到身后,前路永远看不清。
昂贵的车载音响把激昂的音乐,放映得如潮水般轰然巨响,歌剧演员的每一个呼吸都如在耳侧,中气十足,又缠绵悱恻。
将黑未黑之时,窗外没有月光,连经过的车辆都很少。
不,不是的,是叶萋开得太快。
速度表上的指针稳稳停在120,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有她,一个人,向前疾驰,同时被困在原地。
她仍戴着那副银框眼睛,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像一匹困在雪山里的饿狼,走在茫茫天地间,寻觅一点点可怜的慰藉。
额头正不正常地发热,叶萋的头脑混沌,临上车前就四肢疲软,她知道这是发烧了。
人一上了年纪,连生病都准时起来——换季要生病,熬夜要生病,哪怕是流感,病毒也每一次到身体里报个道。
从21岁的初见,到刚刚挂断的电话,叶萋总想着虞婧。
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她翻来覆去地想,挂在心上,含在舌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差劲。
事情的导火索还得从一个该死的约定说起。
为着清明节的三天假期,叶萋紧赶慢赶,终于提前半个月收尾了项目,换回来三天假。
早在一周前,她就跟虞婧说好了,让她来乐州找她——是专门选定的城市,乐州。
叶萋担心虞婧在清明节情绪低落,虞婧十几岁就没了母亲,这么些年始终难以释怀。
叶萋不想让虞婧陷在痛苦里,便想着带虞婧出来散散心。
乐州是二人读大学的城市,也算熟悉,带着虞婧回学校附近转转,再看看海,也许能冲淡些忧伤。
可是临行前一天,虞婧的远方老姨打来了电话,说是虞婧母亲的坟被风吹日晒,如今也该修修了。
虞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叶萋在电话里问,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她的嗓音沙哑。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不敢放你鸽子,叶萋,我想了一夜该怎么做让你也能满意。”
那头的虞婧声音也哽咽了,“是,是我跟你约好了,所以呢?”
后面那句,叶萋不想回忆,她也会努力把这句话赶出脑子里——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伤人话,不值得放在心上,更要全部忘掉。
她被叶萋挂了电话,但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
所以她拼命驶向回家的方向。
这一路上,叶萋都在懊恼,认为自己太疏于对虞婧的关心,也太自以为是,总以为虞婧愿意听她的一切安排。
是叶萋在犯糊涂。
今年的虞婧已经28岁了,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身后星星眼的小女孩了。
她不敢松懈丝毫,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将马力轰到最大。
近三小时的车程被她压到两小时,下了高速,叶萋的眼睛爆出了红血丝,她专门停在路边整理一番,才开往回家的方向。
站在楼下,她看见家里没开灯,她记得电话那头有隐约的风声和空旷的回音,不像是在家里,恐怕是在公园。
不敢再耽搁,叶萋连忙开车前往西河公园——东海有水的地方是很多,可西河离虞婧工作的地方最近。
她的猜想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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