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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冷了。
米香消弭,商渺只嗅到他悲惨的味道。
他无数次□□在鹤蓉面前,暴露病体残缺,可都抵不上这一刻,他里里外外露了个干净,他不单身体丑陋,心理也扭曲了。
他是无理取闹的刁民。
讨伐恩人只给他一斗米,吝啬至极,为何给他的,不比给别人的多?为何不一直给他?
他声讨她的施舍,逻辑下流地责怪她,都怪你给了我白米让我尝了甜头,不然我不会惦记,不然,我就体面地目送你离开了。
商渺无地自容。
他身心都是残废。
湿重的羽睫缀在眼前,他再次别过脸去。
鹤蓉难得无所适从,碗捏在手里越捏越紧,她鲜少有话闷着不说,却闷了半晌,双唇翕翕合合才下定决心问出:“我……不应该这样做吗?”
他不知道,除了米粥,她还专门来给他修指甲。
给他擦被茶打湿的手时,她留意到,他指甲修得整洁且短,甲缘却有些刺挠,不圆整。
男护工,做事认真但不比她心细,他的手若是痉挛得严重,使劲儿往手心攥,可能划伤手掌皮肤。
不是她不应该。
是他太不识好歹。
“鹤蓉,你的东西都放着没碰过。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商渺逃也是的驶离。
轮椅速度太快,他转弯,几乎漂移进卧房,没有束带的固定,惯性之下,他斜斜地甩出轮椅,重重砸向铺着地毯的地板。
沉闷一声重物落地。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
吓得紧随跟来的护工险些惊叫出来。
“别出声……惊动……她。”
骨头好似一节节断开,痛至骨髓,痛得商渺头皮发麻,后脖子窜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艰难发声,“把……门……关上。”
别让她看见。
她心软良善,定会担心的。
四肢犹如被随手一丢的木偶人,潦乱摊在地上,左腿内八,右腿外弯,左手并在身侧掌心朝上,右手压在身下面,蜷缩的手指还垫着膀胱。
尿管和尿袋的接口崩开。
污液漫金山,弄脏了洁白的地毯。
商渺的整个背肌都无力,俯趴姿势,他甚至无法凭一己之力抬起脸来,毛毯的绒絮吃进他嘴里。
他吐不出,光是呼吸已让他精疲力竭。
护工把他抱上床,好生一番检查,给他戴上家用氧气面罩,他睁着虚焦空洞的眼,活死人一具,竟有片刻感觉到安宁。
做了坏事受到惩罚后的心安。
他太糟糕了。
这样也好,闹得不欢而散,抹去他在她心中所有的体面与美好,愿她不再记挂他,心若空谷,回声辽阔。
心是空的,人就轻了。
那晚,商渺极致困倦,眼帘降了半闸,混浊的眼球偶有颤动,视野好似降下一场瓢泼大雨,视物不清,听力却在捕捉门外。
鹤蓉扣了门。
仅轻细一下。
许是茫然不知该不该面对面告别,门沉默片刻,再无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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