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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朱六七站在屯堡的院子里,看著德顺和常五小心翼翼地將几袋木炭和两桶清油装上爬犁。
木炭是上好的樺木炭,烧制时火候均匀,敲击时声音清脆,是朱六七特意让德顺从屯里老铁匠那里换来的存货,拢共也就这么几十斤。
清油则是海兰察前几日猎了头野猪,熬出来的猪油过滤了三遍,清亮无杂质,本是留著冬日润肤防冻的,现在也一併拿了出来。
“朱爷,这些够吗?”
德顺拍掉手上的炭灰,有些心疼地问,“那韩老蔫儿开口就是十两银子,现在又搭上这些好炭好油……万一他修不好,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修得好修不好,都得试试。”
朱六七平静地说,“火器是咱们的命。
命,值多少钱?”
德顺顿时哑口无言。
常五在一旁检查著爬犁的捆绳,低声道:“大人,昨日我仔细看了那些鸟枪的机括。
韩师傅说得对,簧片確实疲了,就算勉强修好,打火率也不会超过五成。
在山林里,五成的火器,跟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朱六七点头,翻身上马:“走吧。”
三人一马一爬犁,再次来到西街尽头的土坯房。
今日的院门虚掩著,没有上锁。
德顺上前轻叩门板:“韩师傅?我们又来了,东西都备齐了。”
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吱呀”
一声开了。
韩老蔫儿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棉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扫过爬犁上的木炭和油桶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搬进来。”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转身回屋。
德顺和常五连忙动手,將炭袋和油桶搬进院子。
朱六七跟著走进屋內,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摆满工具的木桌上。
昨日那些黄铜小零件已经收起来了,桌上空荡荡的,只放著那两件待修的鸟枪机括和抬枪火门。
韩老蔫儿走到桌边,打开一袋木炭,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前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炭不错。”
他又揭开油桶盖子,用一根细竹籤蘸了点油,在指尖捻开,对著光看了看油膜的透亮程度,这才放下竹籤:“油也够清。”
“韩师傅满意就好。”
朱六七说,“定金已付,材料也备齐,不知何时可以开工?”
韩老蔫儿没急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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