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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新东西涌进来,查房、病历、学术讲座,蒋以明像一块干涸已久的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自然而然地,她的谈话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章颂林听不懂的词汇。
章颂林只能在一旁点头,时不时地应一声“哦,那挺好”
。
而章颂林呢,刚搬来卫城时也确实是想干点正经营生的。
正赶上货运站招司机,他去了,靠着技术好,肯吃苦,很快就成为车队里最能干的那一个。
收入好的时候,甚至能给蒋以明买大衣,给女儿买进口奶粉。
只是两个人都很忙,都很累,能碰上的时间越来越少。
偶尔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话也接不上几句。
日子久了,就只剩下固定的那么几句对话:今天回来得早?吃了没?孩子睡了吗?这个月还剩多少钱?她答一句,他应一声,然后就是沉默。
当章颂林不在的时候,蒋以明觉得很孤独,想他回家一起照看孩子。
可他回来了,她有时候却觉得好像更孤独了。
但她那时候并没有去深想这些孤独背后的缘由。
直到有一次,章颂林把另一个车队总跑同一条线的司机给按在引擎盖上,一拳下去,打断了人家的鼻梁骨。
直到警察上门,蒋以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次他们花掉家里一小半积蓄,又拎着一堆补品去医院才把这件事摆平。
结婚几年,蒋以明第一次对章颂林发这么大的火:“章颂林,你是不是忘了结婚前答应过我什么?这些年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每次说你,你总有理由,结果这次出了这样大的事……再这样下去,你是想让昕昕有一个坐牢的爸爸吗?说吧,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理由!”
章颂林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眼睛中却闪着不甘和委屈的火焰:“明明,是他先惹我的,我第一次也讲过道理,第二次也警告过他,可他非得和我耍一下横,抢占我车位,是他错了……我要不动手,他就觉得我好欺负。
可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是不是没什么理由都不主动动手了?”
他的确是在认真解释。
可这套说辞蒋以明已经听过太多遍,只觉得是理屈词穷的狡辩。
她气得发抖:“章颂林!
你记不记得我们是在卫城,不是常新庄,也不是你们镇。
就你天天遇到麻烦,这麻烦怎么不去找别人啊?就算,就算真的有那么多麻烦,那也有一百种方式去解决,你为什么总是选最糟的一种?”
章颂林答不上来。
他隐约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可蒋以明这个态度,他刚从医院回来,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也拉不下来脸去道歉、去哄她。
他这个梗着脖子的模样让蒋以明更为光火,一时冲动,便吼出了一句稍微有点过的话:“你老说这个人惹你,那个人惹你,可你总是卷入这种事情里,就没有反思过你自己是不是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话刚一出口,蒋以明就后悔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道歉,章颂林就猛地站起身推门出去了,只是出门的时候怕吵醒孩子,到底还是没有摔门,而是如往常那样轻轻带上。
后来,这件事以章颂林做出保证,又给蒋以明买了花和江米条轻轻揭过。
可某些东西,只要裂开一点儿,就很难彻底合上了,只会越裂越大。
因为能裂开的地方,本来就是最脆弱的地方。
也是在那件事之后,蒋以明才开始逐渐明白过来为什么章颂林从前打人都是把人往死里打的架势。
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开始越来越多地暴露出来。
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很多看人看事的态度也越来越没办法说透。
女儿蒋昕成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纽带,也渐渐成为唯一的共同话题。
可就连对女儿的教育,也开始出现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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