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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可以考虑把频率调低一些了。”
她说,“两周一次,如果稳定的话,再拉长到一个月,之后可以逐步降低频率,直到你觉得不需要再来为止。”
明明说得是有些悲伤的话,可陈子衿的语气却异常平淡:“其实,从和来访者见面的第一天起,就是在目送他们远去。
我也只能陪伴你一段路。”
周行云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看了她一会儿,欲言又止,却终究问出了在心底盘亘许久的一个问题:“可是,您觉得,真的会有彻底治愈的一天吗?”
“我记得您以前说过,只有我能在接受永远不能再见到她的情况下过好自己的人生,才可以去见她。”
他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可是,或许一部分的我永远冀望可以再见到她。
或许从始至终,我就没有接受过这个假设。
甚至一部分的我,建立在这个幻想之上,才愿意去变好。”
出乎周行云意料的是,陈子衿丝毫没有流露出讶异的神情。
她只是微笑了一下,说:“我知道的。”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说:“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伸手拿过柜子上的一瓶沙漏,翻转过来,沙子透过薄似针尖的瓶颈,开始缓缓下流。
“水至清则无鱼。
人的心也是这样,钥匙干干净净、一点杂质都没有,那就也不是活人的心了。”
“我做了这么多年咨询,你以为我的人生就没有焦虑、没有不确定性、没有痛苦吗?有的。
甚至有一些课题,我也许这辈子都解决不了。”
“可那又怎样呢?”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是那样糟糕,甚至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幸福,不配去见她。”
“可是现在的你,和那时相比,已经独自往前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最重要的是,不再那样追求完美了。
只有当不再追求极致完美的时候,人才能变得完整。
一个完整的人,也会有解不开的结,想不明白的事,可他也能带着这些继续往前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陈子衿笑了笑:“至于那个幻想,它在你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托了你一把。
而现在的你,也能开始自己站稳了,那这就不是坏事。
你能够走出来,终究还是靠着自己的能量与决心。”
周行云半晌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啾啾鸟鸣。
一个session结束,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子衿还坐在那把扶手椅上,阳光落在她肩上,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谢谢。”
他说。
她点点头:“再见。”
出门之后,周行云站在路旁,有些恍惚。
路边的树刚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得杂乱无章。
远处的楼,近处的车,行人的脚步声,小孩的笑声,亦是乱纷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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