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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渊吞月的第一夜,天上有云。
不是厚云,是薄薄的一层,像蒙在新嫁娘盖头上的红纱,把月亮笼成一轮模糊的光晕。
我坐在东厢房的窗下,窗纸推开了半扇,月光从云层后面透过来,淡淡的,落在镇渊暗沉沉的镜面上。
镜面没有反应。
没有金光,没有嗡鸣,连那层阳膜深处的灯芯似的光点都看不见了。
镇渊静静地躺在我掌心里,像一面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锈得不能再锈的铜片。
我把镜面端端正正对准月亮。
手臂举酸了,换一只手。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
镇渊一动不动。
第一夜,它没有吞。
第二夜,天晴了。
月亮又圆又亮,掛在竹梢上,把整间东厢房照得像浸在一层薄薄的米汤里。
我把窗纸全部推开,盘腿坐在窗下,镇渊托在掌心,镜面朝上。
月光直直地落在镜面上。
这一次我看清了——月光接触到镜面的瞬间,不是被反射,是被“吸”
了一下。
极快,快到几乎以为是眼花。
一道银白的月光落在镜面上,没有弹起来,没有溅开,而是像一滴水落在宣纸上,倏地一下,渗进去了。
镜面深处,那点金色的光浮上来了一下。
像井底的鱼,听见水面上有动静,游上来,看了一眼,又沉下去了。
我保持著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持续落在镜面上,一滴一滴地渗进去。
镇渊开始微微发热——不是铜钱那种滚烫,是一种温温的、从深处往外漫的热度,像把掌心贴在一只刚刚喝足了热水的陶碗上。
热意在掌心聚拢,顺著劳宫穴往手腕走,走到铜钱繫著的位置,停住了。
铜钱没有发烫,但轻轻震了一下,像在点头。
第三夜,月亮被老槐树的枝叶切成碎片,落在镜面上,像一把碎银子。
镇渊吞得比昨夜快了——不是一滴一滴渗,是一片一片地收。
碎银似的月光落在镜面上,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接住,抿进去,咽下去。
掌心下的热度从温变成了暖,从暖变成了微微发烫。
镜面深处那点金光不再是浮上来一下就沉下去,而是悬在阳膜的深处,定定的,像一盏不灭的长明灯。
我盯著那点金光。
金光也盯著我。
不是错觉——那光有方向。
它在看我。
第七夜,下雨。
雨从傍晚开始下,不大不小,密密地织成一片雨幕。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我照旧推开窗,盘腿坐下,把镇渊托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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