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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三日,天是晴的,却比落雪时更冷。
帐檐垂下来的冰棱有胳膊粗,太阳晒到晌午,才偶尔掉下来一根,咔嚓砸在雪地里,碎成几截,惊得帐外啄米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沈辞醒的时候,帐里的炭盆只剩点余温,指尖先碰了碰左肩,夜里没盖好被子,旧伤又犯了,酸沉得很,像坠了块冷石头,她没吭声,撑着榻边坐起来,先摸过枕边的兔毛护肩套上,才慢慢穿外袍,领口的暗扣冻得发僵,扣了两次才扣上。
刚掀帐帘,就撞见林向晚抱着账册往这边跑,脸冻得通红,鼻尖红红的,怀里的账册裹得严严实实,像抱着什么稀世宝贝,看见她,立刻苦着脸凑过来,把账册往她面前一递:“昭昭,你看!
昨夜太冷,墨锭冻裂了不说,账册上的墨都冻住了,好几页都晕开了,我算了一早上,都对不上数!”
沈辞接过账册,指尖碰着纸面,冰凉的,墨确实晕开了,糊成了一小片。
她没说话,伸手把帐帘掀开,让她进帐,把账册放在炭盆边烘着,又把暖炉塞到她手里:“慢慢烘,别靠太近,烤焦了更麻烦。”
“我知道!”
林向晚抱着暖炉,蹲在炭盆边,小心翼翼地翻着账册,嘴里还嘟囔着,“都怪这鬼天气,冷得墨都写不出来,下午驿卒要往京里送采买药材的单子,再烘不好,又要耽误了。”
正说着,帐外传来老王头的大嗓门,隔着帐布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个小兔崽子!
让你烧火蒸馒头,你把火捅那么旺,锅底都烧穿了!
一笼馒头全糊了,弟兄们中午吃什么?”
紧接着是新兵带着哭腔的道歉声。
沈辞摇了摇头,掀帐帘往伙房走。
伙房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憋着笑。
地上放着一笼糊得发黑的馒头,一个十六七的新兵低着头,站在那里挨骂,手里还攥着烧火棍,脸涨得通红。
老王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锅铲挥得呼呼响,却没真往他身上打。
看见沈辞过来,新兵立刻站直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抖了:“将军!
属下错了!
属下没看好火,把馒头蒸糊了!”
沈辞没骂他,弯腰捡起一个糊得不太厉害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有点苦,却还能吃。
她拍了拍新兵的肩膀,语气很平:“下次火小点儿,糊了的别扔,泡在汤里还能吃,别浪费。”
新兵愣了愣,抬头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点头:“是!
属下记住了!
谢谢将军!”
老王头也没再骂了,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去烧火,转身给沈辞盛了一碗热粥,笑着说:“将军,还好我早上多蒸了一笼窝头,不然中午真要饿肚子了。
这孩子,刚来没几天,毛手毛脚的,您别往心里去。”
沈辞接过粥,点了点头,靠在伙房门口喝着,看着新兵笨手笨脚地往灶里添柴,差点把柴火弄出来,又手忙脚乱地接住,旁边的老兵笑着拍了他一下,教他怎么烧火,闹哄哄的,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喝完粥,她往校场走。
太阳升得高了,雪地里晃得人眼睛疼。
校场上热闹得很,秦锐带着新兵练骑射,马蹄踏得雪沫子乱飞,箭一支支扎在靶上,叫好声此起彼伏。
另一边,凌霜带着几个女兵练剑,剑招利落,雪沫子被剑风扫得乱飞,围观的士兵连连叫好。
沈辞靠在旗杆上看着,没出声。
没一会儿,就出了个小岔子。
秦锐拉满了弓,箭刚要放,眼角余光瞥见凌霜练剑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他手一抖,箭脱了靶,直直飞出去,扎在了旁边的杨树上,箭杆还在嗡嗡晃。
周围的新兵都愣了,没人敢笑。
秦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硬邦邦地骂了一句:“看什么看!
继续练!”
说着,眼睛却往凌霜那边瞟,见她站稳了,没摔着,才松了口气,耳尖却红得厉害。
凌霜也看见了,握着剑的手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转过身继续教女兵练剑,只是耳尖也泛了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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