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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帐檐上的冰棱子化了水,一滴一滴砸在雪地里,砸出小小的坑。
沈辞是被这声音弄醒的,没睁眼,先感觉到了右肩的钝痛,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麻得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她动了动左手,先摸到了枕边的破军枪,冰凉的玄铁枪身被炭火烘得带了点暖意,梅形红缨穗垂下来,蹭得她手腕发痒。
悬了一.夜的心神落了地,她才缓缓睁开眼。
帐子里的油灯快熬干了,灯芯结了长长的灯花,昏黄的光晃悠悠的,把帐顶的影子投在地上。
炭火盆里的炭烧得只剩红炭,却依旧暖烘烘的,混着草药的苦味,还有一点没散的羊肉粥香气。
她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刚一使劲,右肩的伤口就扯得疼,她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额角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醒了?别乱动。”
帐门被轻轻掀开,苏婉端着个铜盆进来,看见她醒了,手里的盆顿了顿,快步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眉头皱得紧紧的:“伤口刚长住一点,你又乱动,再崩开,有你受的。”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嗔怪,手却很轻,扶着沈辞的后背,慢慢把人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两个厚厚的褥子,让她能靠得舒服点。
又拧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和手,动作熟稔又轻柔,是这三年来,无数次她受伤时,练出来的分寸。
“现在什么时辰了?”
沈辞开口,嗓子还是哑的,干得冒了烟。
“辰时了。
你又睡了四个时辰。”
苏婉倒了杯温水,用小勺喂给她,“刘院判从京城赶过来了,还有三天就到,江世子让他带了太医院最好的药材和解药,还有一件新的软甲,一并送过来了。”
沈辞喝了两口温水,润了润嗓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想起江思玄信里写的那句“边关天寒,望沈将军珍重自身”
,指尖微微发热。
正说着,帐门又被轻轻敲了敲,凌霜的声音传进来,压得很低:“将军,醒了吗?有急事禀报。”
“进来吧。”
沈辞应了一声。
凌霜掀帐门进来,一身劲装,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看见靠在床头的沈辞,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将军,你醒了。”
“坐。”
沈辞示意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出什么事了?”
凌霜没坐,把手里的油布包放在矮凳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封沾了雪的密信,还有一支小小的响箭,箭头上刻着蛮族的纹路。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冷意:“昨夜王二朝跟蛮族斥候接完头,回来的时候,我们的人把他截住了,从他怀里搜出来的。
密信是顾远恒写的,让他三日内,找机会把西城门的布防图送出去,拓跋烈要在三日后夜里攻城。”
沈辞拿起那封密信,纸页被雪打湿了一点,墨迹却还清晰,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顾远恒惯用的暗记,跟之前截获的通敌密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没说话,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下去,却没半分慌乱。
“人呢?”
她半晌才开口,声音很平。
“扣在营后的禁闭帐里了,秦锐亲自看着,跑不了。”
凌霜应声,又补充道,“审了一路,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我们把密信甩在他脸上,才蔫了,只说自己是被顾远恒逼的,别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沈辞嗯了一声,把密信折好,放在枕边,跟江思玄的信放在一起。
她抬眼看向凌霜,看见她手背上划了一道新的口子,还在渗血,眉头微微蹙了蹙:“手怎么弄的?”
凌霜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挠了挠头,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没事,抓王二朝的时候,被他划了一下,小伤,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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