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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在舆图上晕开的黑圈,像极了关外步步逼近的杀机。
沈辞握着笔的左手顿了半息,随即稳稳放下了狼毫。
指尖顺着枪杆滑到枪柄,握住那熟悉的冰凉触感时,右肩的伤口扯着疼,她眉峰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没吭声,只撑着案沿站起身,银甲的甲片碰撞,发出细碎又冷硬的声响。
“多少人?”
她开口,声音稳得像城楼下的青石板,听不出半分慌乱。
“前哨数过,先锋营就有两万,后面跟着的主力黑压压的,草原三部的旗子都在,加起来少说八万。”
凌霜往前站了半步,腰间的短刀还沾着昨夜的血渍,“拓跋烈在中军,打的是大汗的金旗,看样子是要跟我们死磕了。”
顾惊寒已经抽了腰间的弯刀,玄铁刀身在帐内的灯火下泛着冷光,他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眼底的散漫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只剩沙场里磨出来的狠戾:“八万?他倒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沈将军,主城门我来守,你在城楼坐镇,别下去。”
“不行。”
沈辞摇头,左手拎起破军枪,梅形红缨穗随着动作扫过案上的舆图,盖住了那片晕开的墨迹,“我是主将,没有躲在后面的道理。
西城门是拓跋烈吃过亏的地方,你带三千骑兵守西城门,防他声东击西。
谢将军守北门,秦锐带两千人守东门,凌霜带女兵营守伤兵营和粮仓,半步不能离。
主城门,我来守。”
“将军!
你的伤还没好!”
秦锐急得往前冲了半步,嗓门都劈了,“主城门是拓跋烈主攻的地方,你不能去!
要去我去!
我带弟兄们守住主城门,绝不让蛮子踏进来半步!”
沈辞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那一个眼神,秦锐就梗着脖子闭了嘴,却还是攥着拳头,满脸的不情不愿。
凌霜在旁边悄悄踢了他一脚,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犟,又转头对着沈辞躬身:“将军,我把女兵营分一半人守主城门,跟在你身边。
还有,这个你拿着。”
她从怀里掏出个软牛皮的护心镜,往前递了递,护心镜被她揣得温热,边缘磨得光滑,是她连夜改好的,刚好能塞进战甲里。
沈辞接过,指尖碰到她冻得发红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揣进了战甲内侧。
帐外的风雪越来越急,夹杂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还有士兵们集结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没有乱哄哄的叫嚷,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像一台上了弦的机括,在风雪里缓缓拉开了架势。
沈辞掀帐帘出去的时候,正撞见伙房的老王头,拎着个木桶往伤兵营跑,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上的急色瞬间收了收,咧着嘴笑:“将军!
我熬了姜汤,热乎的!
等会儿就让人给城楼上送上去!
弟兄们喝了,浑身是劲,肯定能把蛮子打回去!”
他手里的木桶晃了晃,姜汤洒出来一点,烫得他手一缩,却还是死死攥着桶柄,没洒出更多。
沈辞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子,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王叔,注意躲着点流箭。”
“哎!
知道知道!”
老王头摆了摆手,拎着木桶颠颠地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扯着嗓子喊,“将军!
你可千万保重身子!
雁门关不能没有你!”
沈辞没应声,只翻身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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