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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沉默了片刻:“陛下怎么回?”
“留中不发。”
说到底那个先帝还在世时的陈年旧案,若不是被摊着摆在台面上,陛下也不会想翻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轻轻叩着案面。
“时竟打退了鞑靼,那就是‘忠良之后,为国分忧’,陛下顺水推舟,给他翻案,世人只会说陛下仁德。
如果打输了——那就是‘逆党余孽,死有余辜’,跟陛下没有半点关系。”
他重新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
五月廿五,早朝。
景和帝萧景煜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昨夜他又没睡好,辗转反侧到三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宣府的军报和朝臣们的嘴脸。
他登基三年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龙椅的冰冷,可每次坐到上面,看着底下那些人,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那些人弯腰行礼的时候,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一个个乌纱帽顶,也不知道这些乌纱帽下的脑袋在各自盘算些什么。
宣府的军报又递进来一封,他看过了。
若再无援兵,恐撑不过十天。
他将军报压在案头。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面孔:
高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户部尚书捻着胡须,一脸事不关己;
周正源站在清流列中,面色肃然,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柳渊站在最前面,紫袍玉带,腰背笔直,从侧面看过去,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薛砚站在文臣列中,也在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薛砚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是他在江南亲自点的,清流领袖,刚正不阿,是他在柳渊之外另设的一根桩子。
可他不知道这根桩子能不能立得住。
薛砚入京以来,在朝堂上一向少言寡语,不与人争执,不轻易表态。
他是在观望,还是在自保?
“众卿。”
萧景煜开口,声音低沉,“宣府的事,不能再拖了。
今日,朕要一个决断。”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周正源果然站了出来,跪在御阶之下,声音洪亮:“陛下,臣昨日所奏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宣府被围,朝中无将可用,时竟乃将门之后,若能戴罪立功——”
“周爱卿。”
萧景煜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你说的朕都知道了。
朕问你,你口中的‘将门之后’,是先帝亲口定的‘叛国之贼’,朕若用他,世人会如何想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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