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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逝别念旧缘（第2页）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了药人们聚集的方向，在萧云凛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命般的疲惫。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渊，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噗通——”

很轻的一声响，几乎被雨声和漩涡的轰鸣淹没。

石叔的身影瞬间被浓稠如墨的弱水吞没，消失不见。

时间开始流逝。

一息，两息，三息……

场中死一般寂静，只有雨声、水声，还有药人们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漩涡，盯着石叔消失的地方。

萧云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弱水漩涡剧烈地翻腾起来。

黑色的水花不时溅起，在空中化作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又迅速消散。

漩涡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奋力挣扎，却又被无数双水凝聚的鬼手拖拽、撕扯、侵蚀。

那不是□□的挣扎，是灵魂在湮灭边缘的、最后的痉挛。

半柱香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忽然，漩涡猛地一震，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光芒，从漩涡中心一闪而逝。

那是灵魂即将彻底溃散前的回光返照。

紧接着，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字句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和轰鸣，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阿秀……啊……”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药人的心头。

萧云凛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阿爹……对不起……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带着无法言说的歉疚，深入骨髓的思念，还有那沉甸甸的、至死未放下的牵挂。

“我……”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

弱水漩涡骤然平静下来，翻腾的黑色水流恢复了匀速的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石叔的灵魂波动，在彻底归于虚无前，轻轻地、眷恋地，拂过每一个倾听者的心头。

然后，彻底消失了。

石叔，死了。

死在这个模拟出来的、冰冷刺骨的雨天。

死在吞噬一切的弱水之中。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喊着一个可能早已遗忘他的名字，说着永远无法送达的道歉。

萧云凛呆呆地站着，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