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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不知何时已立于断崖之上,距我不过三丈。
她并未看我,目光落在那面星图岩壁上,指尖正轻轻拂过角宿星点投下的光斑,神情似欣慰,又似考校。
我立刻伏身,额头触地,不敢仰视:“晚辈陈曦,惊扰圣人观星,罪该万死。”
她终于侧首。
月光落在她眼中,竟映不出倒影,只有一片浩渺星河在瞳仁深处缓缓旋转。
她望着我,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让我觉得自己从诞生至今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在雷泽泽口为幼蛙拂去蛛网上的露珠……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万死?”
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若真死了,雷泽的蛙鸣,怕要少了一种调子。”
我浑身一僵,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出。
她缓步走近,赤足踏在玄武岩上,竟无一丝声响。
停在我身侧,目光扫过我染着雷泽露水的衣袖,扫过我指腹被岩壁磨破渗出的血丝,最后,落在我仍按在岩壁上的左手——那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琥珀金焰余温。
“你画星宿,用的是心焰。”
她语气平淡,却如惊雷,“可你可知,心焰最忌‘执’?”
我心头剧震,急忙收手,欲将那点余温藏起。
她却伸手,一根素指,轻轻点在我掌心。
没有灼痛,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之力,如春水漫过冻土,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我掌心那点残焰,竟如受感召,悄然舒展,化作一朵微小的、八瓣的金色莲形,在她指尖下静静绽放。
“执于形,则失其神;执于力,则损其韧;执于果,则蔽其途。”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刻,“你焙蛛丝,不毁其网,是知‘存’之重;你织罗网,引风梳络,是晓‘序’之妙;你写‘和’字,露水为墨,是悟‘生’之本……可你画星图,为何一笔一凝,如负千钧?”
我怔住。
为何?因为敬畏。
因为生怕错一笔,便污了这浩瀚星图;因为唯恐少一划,便断了这天地经纬;因为……我太想证明,那点微弱的萤火,也能映照星空。
“圣人……”
我声音干涩,“晚辈愚钝,只知竭尽所能。”
“竭尽所能?”
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陈曦,你可听过‘薪火’二字?”
我猛地抬头。
她俯身,指尖那朵金莲倏然离掌,飘向岩壁星图。
莲瓣轻触角宿星点,整幅星图骤然一亮,二十八宿光斑齐齐跃动,竟在岩壁上方三尺处,投下一片悬浮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
星图中央,一点微不可察的、比萤火更渺小的金芒,正随着星轨流转,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熄。
“你看。”
她指着那点金芒,“它不争brightest(最亮),不抢highest(最高),不抢fastest(最快)……它只是‘在’。
在风里,在露里,在蛛丝的经纬里,在幼蛙的鸣唱里,在你写‘和’字时,指尖的温度里。”
我凝望着那点金芒,喉头哽咽。
原来……不是我要点亮星空。
是星空,一直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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