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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深处,一道潜流应声破土而出!
不是奔涌,是升腾——水汽如活物般缠绕上我的手腕,又顺着臂骨攀援而上,在肩头炸开一团乳白雾霭。
雾霭翻涌,竟凝而不散,倏忽间幻化出百尊陶罐虚影:有仰韶纹饰的粗陶,有龙山黑陶的细颈,有夏代绳纹的鼓腹,有商周饕餮的庄严……每一尊罐身都映着不同人族先民的面容:钻木的燧人,观星的羲和,结网的伏羲,尝百草的神农……他们静默伫立,罐口朝天,盛接那自山腹奔涌而出的清冽山泉。
雾气越浓,陶罐越实。
魔猿猛地转头,白炽火瞳锁住我。
它喉咙里滚出低吼,不是愤怒,是惊疑——这渺小灵体,不祭法宝,不诵真言,竟以心焰引水成雾?它生来便知火性暴烈,水性柔弱,柔克刚乃天地常理,可它从未见过,柔能如此……有根。
“呜——嗷!
!
!”
它暴起!
熔岩巨爪撕裂空气,裹挟焚渊火种横扫而来!
那一爪若拍实,百尊陶罐必碎,山泉断流,雾气溃散,我心焰亦将受反噬,灵体崩解。
可它扑空了。
就在爪锋距陶罐虚影三寸之际,我指尖轻旋。
百尊陶罐齐齐倾覆。
不是泼水。
是“吐雾”
。
千吨水汽被心焰一瞬焙热,却不蒸腾,反而在高温中凝成更浓、更密、更沉的乳白雾障,如活潮般迎面扑向魔猿!
“嗤——!
!
!”
焚渊火种撞入雾中,发出刺耳锐响,仿佛滚油浇雪。
可那雪不是消融,而是包裹——雾气如无数柔韧丝线,缠住火种每一缕暴烈焰流,将其裹成一枚浑圆光球。
光球内,白炽烈焰疯狂冲撞,却再无法逸散分毫;光球外,雾气缓缓旋转,越转越慢,越慢越沉,最终竟透出温润玉色,似琥珀,似暖玉,似初春解冻的河心,蕴着汩汩生机。
魔猿僵在原地。
它高举的熔岩巨爪缓缓垂落,火瞳中暴戾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震动。
它低头,怔怔望着自己掌心——那枚被雾气驯服的火种,已不再灼烧它的熔岩皮肤,反而如一枚温热的卵石,静静卧在它掌纹中央,散发出暖烘烘的、令它陌生的舒适感。
山风忽然停了。
死寂。
连远处奔逃的人族,也下意识止步,回望山巅。
我缓步上前,足下焦土竟悄然萌出一点嫩绿苔痕。
走到魔猿三丈外,我停下,心焰在掌心静静燃烧,映亮我眉宇间未褪的疲惫,却无半分倨傲。
“你盗火,”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山野,“是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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