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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逆,则行不殆。”
我指向他腕脉那粒光,“昆仑之雪,终将化为江河东去;草木之荣枯,必循四时之序;人之聚散离合,亦有其不可违之律。
你强令冬麦夏种,纵施万般恩惠,秋收必绝;你逆天而筑九仞高台以镇蚩尤,台成之日,便是地裂山崩之时。
顺势而为,非是怯懦,乃是握住了天地呼吸的节拍。”
他猛地睁眼,眸中精光如电,却无锋芒,只有一种豁然洞开的凛冽:“所以……我遣仓颉造字,非为记功颂德,而是使万民能刻下耕时、雨候、疫病之象,让后人知‘何时播’、‘何处避’、‘何药解’?”
“正是。”
我颔首,“字是势之舟楫。”
他掌中第二粒光,骤然炽亮三分。
“群不利,则功不永。”
我最后望向山坳接水的老人,声音沉了下去,“你斩蚩尤,若只为泄愤,为耀武,为独尊,纵使胜之,十年后,你帐下将士会因粮秣不均而哗变,你所定之律会因苛刻而废弛,你所筑之城会因民怨而倾颓。
真正的功业,不在碑石刻名,而在老者手中陶罐不漏,幼童腹中不饥,妇人织机日夜不息,士卒出征知归途有灯。”
黄帝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膛。
他低头凝视掌心,第三粒光正温柔pulsing(搏动),光晕边缘,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影像:一个母亲将最后一块粟饼掰开,一半塞进孩子口中,一半咽下自己喉头;一个匠人反复捶打青铜剑胚,只为让刃口更薄一分,使战士挥砍时少耗半分气力;甚至,还有昨夜他巡营时,悄悄将冻僵的哨兵换下,自己顶风立于岗哨半个时辰的剪影……
他双肩微微颤抖,不是因寒冷,而是某种巨大而滚烫的东西,正从心口炸开,奔涌四肢百骸。
“先生!”
他忽然抬头,眼中泪光灼灼,却无悲戚,唯有一片赤诚燃烧,“轩辕愿弃‘帝’号,为‘民’仆!
请授我——如何做这仆役!”
风,骤然狂烈。
昆仑墟万年不化的积雪被卷起,如白龙腾空。
松涛怒吼,山石震颤。
可就在这天地同啸的刹那,我膝前那个叫阿沅的女孩,却突然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一把攥住黄帝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
她仰起脸,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抖落,声音清亮如碎玉击冰:“大哥哥,你的手好暖啊!
比先生的星砂还暖!”
黄帝一怔。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指——那指尖上,还沾着方才熔炉方向飘来的、极淡的硫磺气息,与他身上洁净的松脂香格格不入。
可女孩攥得那样紧,小手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命初生的蛮横力量。
他僵住了。
就在这僵持的须臾,异变陡生!
他掌心三粒星砂光晕,毫无征兆地暴涨!
幽蓝光芒瞬间吞没他整只手掌,继而如活物般顺着他手臂经络向上奔涌——不是灼烧,而是浸润,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
光芒所过之处,他玄色深衣袖口,竟悄然浮现出细密纹路:那是山川脉络、星轨运行、谷穗低垂、耒耜翻土……万千“利群”
之象,交织成一幅流动的、活着的图卷!
“啊——!”
黄帝闷哼一声,非是痛苦,而是承受不住那沛然莫御的“势”
与“群”
之洪流!
他膝盖一软,这次是真真切切,双膝重重砸在青石之上,震得雪沫飞扬。
可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头颅高昂,任那幽蓝光流冲刷全身,任额角青筋贲张,任喉间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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