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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熬药熬得眼睛全是血丝!
他教娃认字,手指头都磨破了!
他……他连自己饿着,都把最后一块饼给了发烧的狗剩!”
阿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突然,他双膝一弯,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额头触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恐惧,是某种积蓄太久、终于决堤的滚烫洪流。
“求您……”
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别……别再下了!
我们……我们自己能活!”
他身后,所有汉子,无论老少,齐刷刷,跪倒一片。
泥水漫过他们的膝盖,可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
我站在那里,阳光温暖,手腕微烫,掌心残留着那滴银珠的余韵。
看着眼前跪伏的脊梁,看着身后那些仰起的、带着泪痕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阿岩花白鬓角上沾着的泥点,看着远处山坳里,一株被雨水打蔫、此刻却正奋力昂起头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荞麦……
忽然,我笑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大功告成的轻松,而是一种……终于确认了什么的、沉甸甸的、带着笑意的笃定。
原来如此。
所谓“止雨”
,从来不是对抗天威。
是当千万颗心,同时选择不再瑟缩于檐下,而是伸出手,去接住那一滴可能灼伤自己的雨——
那一刻,天,便自然放晴。
我弯下腰,扶起阿岩。
他的手粗糙、冰冷,布满裂口,可握住我的手时,那力道,竟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沉,更韧。
“阿岩叔,”
我声音很轻,却让每一个跪着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起来。
咱们……该收药了。”
我指向山坳深处那片被雨水洗刷过、却依旧顽强挺立的苦参和黄芩。
叶片上,水珠晶莹,映着天光,也映着一张张重新扬起的脸。
阿岩愣了一下,随即,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用力点头,笑声粗嘎,震得枝头残留的雨珠簌簌滚落。
就在这时,我腕间那枚银色莲瓣烙印,毫无征兆地,微微一跳。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遥远的、悠长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共鸣。
仿佛有谁,在极高的地方,轻轻叩击了一口青铜古钟。
嗡——
那声音,无人听见。
却在我灵魂深处,久久回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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