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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层之上,风云骤变。
云海翻涌如沸,却不再沉压,而是急速旋转,中心塌陷,显出一双巨目——竖瞳金黄,瞳仁深处却映着星斗生灭。
云气如鳞片般层层剥落,露出其下覆着青金玄甲的庞大躯体。
龙首垂落,双角如两柄倒悬的古剑,角尖萦绕着未散尽的敕令金纹——那是昊天亲赐的“止旱印”
。
应龙。
他没怒,没斥,甚至没开口。
只是静静俯视着那道在田垄间游走的光斑,看着它拂过稻穗,穗尖微微颔首;拂过孩童脸颊,孩子仰起脸,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拂过神农摊开的掌心,他掌中正躺着半块刚嚼过的赭石,石面映着光,竟浮现出细密如经络的金丝纹路。
“云非覆物,乃承光。”
声音响起,并非自龙口而出,而是自云层深处渗出,低沉、悠远,如大地胎动,如山岳吐纳。
每一个字落下,云气便轻一分,厚一分,柔一分。
我心头一震。
这句话……不是训诫,不是顿悟,是叩问。
应龙在问我:你以光为引,可曾想过,光亦需承托?你为人族燃薪火,可曾想过,薪火亦需穹苍庇护?
念头未落,应龙已收云爪。
不是撤退,是“垂首”
。
他庞大的龙躯缓缓沉降,云气不再翻腾,而如素绢垂落,温柔铺展于天幕之下。
龙尾轻摆,云絮如絮,纷纷扬扬,却无一丝寒意,反透着暖意。
最奇的是,每一滴将落未落的雨珠之中,都裹着一点微光——非我所发,亦非天降,而是云气自身所孕,如胚胎藏于母腹,如薪火蕴于木心。
雨丝垂落。
不疾,不缓,如织女抛梭,如母亲抚婴。
雨线触地无声,却在稻叶上绽开细小的金晕,晕染开来,叶脉渐亮,穗芒渐锐,连田埂上被踩得板结的泥块,也悄然裂开细缝,钻出点点嫩绿。
“陈曦。”
神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你教他们辨石性,析光谱,可这光……是从哪儿来的?”
我望着雨中舒展的稻浪,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问的不是物理之光,是道之源。
我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一团温热的光正随心跳明灭,不炽烈,不张扬,却恒久不熄。
它不来自太阳,不源于太阴,甚至不依附于任何一件先天灵宝。
它诞生于女娲捏出第一个泥人时指尖的微颤,诞生于燧人氏钻木迸出第一星火花时喉头的哽咽,诞生于有巢氏搭起第一座草棚时仰望星空的沉默。
它叫“信”
。
人信天不弃,天信人不绝。
这信,才是光之根。
“光,”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盖过雨声,“不在天上,不在镜中,不在磬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雨中奔跑嬉戏的孩子,扫过神农掌中渐渐泛金的赭石,最后落在应龙垂落的龙首之上,“光,在他们眼里。”
应龙金瞳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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