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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弓当成了身体的延伸,而非对抗日光的兵器。
后羿眯起眼,右手不自觉按上腰间骨刀——那是他射杀九婴时留下的战利品,刀鞘上还嵌着三枚暗青鳞片,至今未褪毒光。
“阿燧。”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怕日头太亮,晃眼,是不是?”
他睁开眼,瞳孔里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不是怕……是它总在跑。”
“对。”
我点头,指尖拂过蛛丝,“日影在跑,蛛丝在颤,露珠在晃,你的心在跳……它们都在跑,可跑得有快有慢,有先有后,有起有伏。”
我顿了顿,望向后羿:“大巫,您当年射日,第一箭为何偏?”
后羿沉默良久,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下颌淌进胸膛,烫红一片:“因我怒。”
“第二箭呢?”
“因我急。”
“第三箭?”
他喉结一动,声音沉如铁砧:“……因我信,只要力够,必中。”
我笑了:“可太阳不是靶子,是活的。
它升落,云移,风转,气涌,影生——它呼吸,您却只拉弓。”
后羿怔住。
他身后那张黑檀硬弓静静倚在石柱上,弓胎由扶桑木心削成,弓弦是应龙筋绞炼九十九道,弓梢刻着“焚天”
二字,字迹如焰燎。
可此刻,它像一头被缚住咽喉的巨兽,威势仍在,却失了活气。
“第七日。”
我站起身,将蛛丝系在弓脊中央,“明日正午,日行中天,影最短,气最凝。
你不必想射日,只想——等那一瞬。”
“等什么?”
阿燧仰脸问。
“等蛛丝不动。”
“可它从来都在动!”
“那就等它‘忘了动’的刹那。”
后羿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何谓‘忘’?”
我望向槐树顶梢——那里,一只青翅蜻蜓正停在叶脉上,薄翼微震,忽而振翅,却未飞远,只绕着叶尖打了个旋,又落回原处。
“它飞,却未离叶。
它动,却未失位。”
我轻声道,“人亦如此。
心可沸,手可热,神可燃,但根须扎在静里——静不是死寂,是万动之母。”
阿燧低头看着自己手掌。
那上面布满练弓磨出的茧,指腹裂开细口,渗着血丝,可掌心纹路清晰,如大地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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