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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拨了拨灰烬,火星飞起,如微小星辰:“他后悔的,不是射日,是射得太晚。”
阿燧眨眨眼:“可……九日并出,草木焦枯,生灵涂炭,不射,岂非更错?”
“对。”
我望着那点跃动的火苗,“可若早十年,他学会‘静察’二字,或许只需射落其一,余八日自会循轨而行——因天道本有序,乱者,是人心之躁,非日之暴。”
他似懂非懂,却郑重点头,将木弓抱得更紧了些。
子夜时分,忽闻棚外窸窣。
我掀帘而出。
月光如练,洒满全场。
后羿独自立于靶前,赤足踩在微凉青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标枪。
他未持弓,只仰头望着天穹——今夜无云,北斗柄正指东南,而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青白。
他在等日出。
不是为练箭,是为重认那轮太阳。
我悄然退回棚中,却见阿燧已睡去,小脸枕在臂弯,呼吸匀长。
他左手仍下意识攥着一小段蛛丝,丝上沾着晨露,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我伸手,未惊扰他,只轻轻将那截蛛丝缠上他左手腕——一圈,两圈,三圈。
丝线微凉,却似有生命般,悄然渗入肌肤纹理。
翌日,辰时刚过,演武场已聚起数十人。
有羿族少年,有附近部落的猎手,甚至还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祭司,拄着骨杖而来。
他们不言不语,只默默围成一圈,目光灼灼,落在靶心那根悬垂的蛛丝上。
日头渐高。
巳时,蛛丝颤得愈发急了,如琴弦被无形之手拨动。
午时初,热浪蒸腾,空气扭曲,连槐树叶都蔫了边。
阿燧额角沁汗,却始终未抬手拭,只死死盯着蛛丝与日影交汇处。
后羿站在他侧后方三步,双手负于背后,指甲深陷掌心,指节泛白。
他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幽火,在烈日下燃烧不熄。
“来了。”
我忽然道。
无人问我何意。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齐齐一滞。
——蛛丝,真的慢了下来。
不是风歇,是它自身在“收束”
。
丝上露珠微微晃动,却不再四散折射,而是渐渐聚拢光晕,如一颗微缩的太阳,在丝尖缓缓旋转。
阿燧的呼吸,也变了。
不再是急促喘息,而是悠长、绵细、深沉,仿佛将整片昆仑墟的山岚都吸进了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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