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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
咚、咚、咚。
丝续出。
“再。”
咚、咚、咚。
丝如活泉,汩汩不绝。
他数到第七次,额上汗珠滚落釜沿,砸进水中“嗤”
一声轻响。
可那丝已垂落三尺有余,绷直如弦,在风里微微震颤,却不见一丝毛糙,更无半分断裂之兆。
嫘祖霍然起身,裙裾扫过地面枯叶,发出沙沙声响。
她一把抓起旁边石臼里捣烂的柘浆——暗红近墨,腥甜微涩——用指尖蘸取一点,抹在丝线末端。
那丝竟将柘浆全数吸入,色泽由白转为极淡的樱粉,如朝霞初染云边。
“丝非强取,乃待其松。”
我望着那抹樱粉,声音沉静,“茧知水温之信,感浮沉之律,晓竹篾之敬,方肯吐纳其魂。
你若以力破之,它便以断相抗;你若以心候之,它便以韧相报。”
嫘祖怔住,手中柘浆滴落,在青石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她忽然转身,快步走向织机——那架木骨粗朴、经纬尚显生涩的原始织机,横卧在桑林阴影里,像一头沉默伏卧的幼兽。
她不再用麻线,不再用葛缕。
她将那根樱粉色的丝线,郑重系上经轴。
手指穿过丝缕时,竟微微发颤,不是无力,而是敬畏。
织机响起第一声“咔哒”
。
不是猛拽,不是急推,而是左手稳持经线,右手执筘,缓缓一送,一收,一压。
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丝线在筘齿间滑过,发出细微如蚕食桑叶的“沙……沙……”
声,仿佛整座山林都在屏息聆听。
日影西斜,从桑梢滑至树腰,又从树腰移向地面。
织机声始终未歇,节奏如心跳,如潮汐,如大地深处永不止息的搏动。
当最后一缕夕照穿透桑叶,在素绢上投下斑驳金箔时,第一匹绢,成了。
它平铺于青石之上,不足三尺长,半尺宽,素白如初雪,却并非死寂之白。
细看之下,经纬之间浮动着极淡的樱粉脉络,如血脉隐伏于肌肤之下,又似春溪下潜行的游鱼,若隐若现,生机暗涌。
嫘祖双膝一软,跪坐于地,双手捧起绢角,额头抵在那微凉丝面上,久久不动。
肩头无声耸动,泪水滴落,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湿痕,却未毁绢色,反似为它添了一笔温润的墨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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