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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赤纹突然暴涨,灼得他手腕一缩。
我伸手覆上他手背,心焰无声漫过——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那赤纹如受感召,竟缓缓拉长、延展,在素帛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上宽下窄,似屋宇,又似张开的双臂。
“这是……‘仁’字的‘亻’?”
阿稷喘着气问。
我颔首:“仁者,爱人。
爱字拆开,是‘爪’下藏‘友’,而‘仁’字,是‘人’立于‘二’之间——一人立于天地,一人立于众生,中间那一横,是脊梁,也是界碑。”
第五日深夜,暴雨突至。
冰雹砸在陶瓦上如万鼓齐擂。
阿稷忽从梦中惊坐,手腕赤纹炽亮如炭,素帛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扑到窗边,见坊主正冒雨抢收晾在院中的陶坯,雨水冲刷着他空荡荡的右袖管,他弓着背,像一张拉满又不敢松弦的旧弓。
阿稷猛地转身,抓起素帛按在胸口,对着窗外嘶喊:“爷爷!
莫淋雨!
坯子……坯子明日再晒!”
声音稚嫩却劈开雨幕。
坊主闻声抬头,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淌下,他怔了怔,忽然咧开嘴,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笑,朝阿稷挥了挥仅存的左手。
那一瞬,素帛上赤纹轰然绽放,不再是搏动,而是奔涌!
如春江破冰,如薪火燎原,三道赤纹急速交织、沉淀、塑形——终于,在第七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帛上赫然浮出一个古拙的“仁”
字。
字迹非墨非朱,通体流淌着温润微光,光晕所及,连窗棂积年的霉斑都悄然退去,露出底下温润的木纹。
“成了。”
我轻声道。
阿稷却没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赤纹已淡得几不可见,可当他抬手,阳光穿过指缝落在“仁”
字上,字迹竟随之微微起伏,仿佛呼吸。
“先生,”
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这光……能照进人心里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素帛仔细叠好,放入他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里,又亲手为他束紧腰带,系上一枚小小的、用鹿角磨成的平安扣——那是夔送的,刻着一圈细密的鼓点纹。
“去吧。”
我推开陶坊吱呀作响的木门,朝歌城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把光,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跑起来,布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像揣着一颗刚捂热的心。
我站在陶坊门口,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汇入早市人流。
卖黍酒的汉子往陶碗里舀酒,酒液金黄澄澈;织席的老妪手指翻飞,苇条在她掌中如游鱼穿梭;几个孩童追着一只断线风筝跑过,笑声撞在青石板上,清脆如磬。
人间烟火,从未因一场剜心而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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