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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稷眼睛骤亮,“雁飞不乱,因知前后相顾!”
我点头,转向周公:“您制礼乐,欲使人知上下、明贵贱、辨亲疏。
可您可曾想过——雁阵之中,哪只雁是‘君’?哪只是‘臣’?哪只是‘父’?哪只是‘子’?”
周公执笔的手微微一颤。
“雁不知君臣,只知风势;不知父子,只知羽序。”
我指向天空,“它们列阵而飞,并非奉谁号令,实因每一只都清楚:我翼下之风,托起身后之翼;我眼中之途,即是前方之途。
此谓‘相生之序’,非‘相压之序’。”
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周公缓缓放下笔,将那卷《仪礼》竹简置于青石一角,又取过阿稷手中草茎小网,轻轻覆于简册之上。
朱砂未干的素帛,草茎承露的小网,青色竹简——三者叠在一起,竟如一幅微缩的天地图:天(帛)、地(简)、生(网)。
“请先生允我,以童子为师。”
他忽然单膝点地,额头触石,动作干脆,毫无滞涩,“我要学的,不是如何制礼,而是如何让礼,如露入荷、如网承雨、如雁循风。”
我扶他起身,指尖触到他腕骨处一道旧疤——那是伐纣时,他亲执戈盾护在武王车驾前,被妖兵毒刃所伤,至今未消。
“您早就在做了。”
我轻声道,“您在洛邑建明堂,不筑高台,而开四门,使四方之民皆可入;您定宗法制,不单立大宗,而设‘小宗’教化乡里;您颁《酒诰》,非禁民饮酒,而教‘饮惟祀,德将无醉’……这些,比任何繁文缛节,更近‘礼’之本心。”
周公怔然,随即朗笑出声,笑声惊起荷塘白鹭,振翅掠过水面,羽尖点破一池碎金。
就在此时,阿稷忽然指着远处山坳:“先生!
有人来了!”
我抬眼望去——山径尽头,数十名妇人结队而至,有的背着竹篓,有的牵着幼童,篓中盛满新采的薇菜,童子们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发辫上还系着淡青草绳。
为首者,正是伯夷。
他步履沉稳,面容清癯,左颊一道浅痕,是昨夜攀岩采薇时被荆棘所划。
他走到溪畔,未看周公,先向我深深一揖,再转向那些孩子,目光扫过他们托露的掌心、承雨的草网、仰望雁阵的脖颈,久久不语。
“我们教山民种薇,七日,活苗三百株。”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石坠潭,“可今日清晨,三十个孩子,自己编了草网,去接檐角滴落的雨水。”
叔齐从他身后走出,手中捧着一只陶碗,碗中清水澄澈,水面浮着三片新摘的薇叶,叶脉清晰如画。
“他们说,接雨时,要站得像荷;编网时,要静得像蛛;望天时,要看得像雁。”
叔齐将碗递来,目光灼灼,“陈先生,这碗水,我们不敢独饮。”
我接过碗,未饮,而是转身,将碗沿轻轻触向阿稷的额头。
水珠微颤,未落。
“礼之始也,始于敬。”
我声音不高,却令所有童子挺直脊背,“敬天,敬地,敬生,敬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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