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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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孔丘问仁(第2页)

当他终于将巢稳稳垫高两寸,三枚蛋壳缝隙中,一只雏鸟喙尖轻轻顶开一线微光。

子贡低声叹:“以血养生,以身为桥……此非仁乎?”

我未应,只指向清泉:“汲水。”

阿砚奔至泉边,俯身掬水——泉水清冽刺骨,他双手浸入不过三息,指节便泛起青白。

他却不换手,只反复掬捧,将水泼洒于雀巢下方泥地。

浑浊水洼渐被冲刷,泥沙沉降,水色由绿转青,终至透亮如镜,倒映出整片杏林与天上流云。

“分果。”

我指向野果树。

阿砚仰头,目光在累累红果间逡巡片刻,忽然攀上最低一枝。

他未摘最熟最红者,反伸手摘下三枚青中透黄、表皮尚带涩斑的果实,又跃下,从怀中掏出一把小陶刀——刀刃钝而厚,是他自己磨了七日才堪用的。

他蹲在泉边,将果子一一剖开:一枚去核留肉,切作细丁;一枚削皮取汁,滴入清泉;最后一枚,连皮带核,小心埋入雀巢正下方三寸松土之中。

“为何不摘熟果?”

子路忍不住问。

阿砚抬头,脸上沾着泥点与果汁,眼睛却亮得惊人:“熟果甜,人抢着吃;青果涩,鸟雀不来啄,虫蚁不近身——埋了,来年此处必生新树。

先生说,‘薪火不争一时之亮,而在代代有薪’。”

孔子身形微震。

此时日影西斜,金光如熔金泼洒,将整片杏林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

阿砚终于捧果而来——三枚果子盛在一片宽大杏叶上,叶脉清晰如掌纹,果皮上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与微汗。

他衣襟尽染泥浆,左手虎口裂开一道血口,右膝裤面磨破,露出底下结痂的旧伤。

可他嘴角扬着,笑容干净得像刚滤过的泉水。

他将杏叶捧至孔子面前,未语,只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叶缘。

孔子久久未接。

他慢慢蹲下身,与阿砚平视。

风掠过他鬓角,几缕银丝飞扬。

他伸出右手,极轻、极缓地抚过阿砚汗湿的额角,又顺着他眉骨、鼻梁、下颌,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他沾泥的手背上。

那动作不像师长抚幼徒,倒似朝圣者触摸神龛上第一缕晨光。

“丘……错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如凿,“三十年讲《仁》,写满竹简三百卷,字字皆训,句句皆诫,却不知仁不在典册,在指缝夹泥时的微颤;不在高堂论道,在俯身掬水时的屏息;不在舌灿莲花,在埋下一粒青果时,信它必生新枝。”

他忽而起身,解下腰间素帛书囊,当众倾倒——竹简哗啦散落一地,青简褐绳,墨迹犹新。

他弯腰,拾起一枚最旧的简,凑近唇边,吹去浮尘,然后,自袖中取出火镰,“铮”

一声击出星火,引燃简端。

火苗“腾”

地窜起,舔舐竹面,焦黑迅速蔓延。

他竟不熄,反将余下简册尽数堆拢,引火焚之。

火焰熊熊,映得他瞳孔灼灼如炭,映得阿砚脸庞明暗交叠,映得子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映得颜回垂首掩面,肩头微耸。

火光中,孔子朗声而诵:

“仁者爱人,自爱其劳始;

劳者不惰,自敬其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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