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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并非刺目,反而温润如初生晨曦,所过之处,浓雾如雪消融,沼泽浊水变得清澈见底,水底沉寂万年的黑泥缝隙里,竟有嫩绿新芽,怯生生顶开淤泥,舒展两片细小的叶子。
光柱直贯云霄,撞上墨玉般的天幕。
轰——!
无声的巨震席卷八荒。
天穹之上,亿万星辰的位置,竟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偏移了半寸。
伏羲僵立如石,手中玉珏嗡嗡震颤,仿佛要挣脱而出,飞向那光柱尽头。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中,倒映着漫天星斗那惊心动魄的挪移轨迹。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那簇赤金薪火,第一次,主动迎向那道来自雷泽深处的银白光柱。
两道光,在离地三丈的虚空,悄然相触。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有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前,又似来自万古之后。
那叹息拂过伏羲耳畔,拂过龟甲裂纹,拂过每一枚骨筹,拂过雷泽新生的嫩芽,拂过千里之外,人族第一座悬空曲脊巢檐角上,那滴将坠未坠的晨露。
露珠里,映着整个旋转的星穹。
伏羲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先生……那叹息……”
我收回手,指尖薪火依旧跳跃,却比先前更沉,更暖,仿佛吸纳了整条银河的呼吸。
我望着他,也望着那渐渐收敛的银白光柱,以及光柱尽头,天幕上那永恒挪移、却再未归位的星辰。
“是‘允’。”
我说。
“允什么?”
他追问,声音发紧。
我望向东方——那里,天边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允你执笔。”
我道,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震得雷泽水面涟漪圈圈扩散,“允你以骨为刀,以血为墨,以这洪荒为纸……”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伏羲因激动而颤抖的双手,扫过他眼中尚未冷却的泪光,最后落回那枚静静躺在他掌心、嗡嗡震颤的先天玉珏上。
“允你……画下第一道,真正属于‘人’的卦。”
伏羲浑身一震,如遭天雷灌顶。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与裂口的双手,又猛地抬头看向我,嘴唇剧烈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眼神里,有狂喜,有敬畏,有千钧重担压下的战栗,更有一种……被整个洪荒郑重托付的、近乎神圣的颤栗。
我转身,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渐隐的光柱与挪移的星辰。
脚步踏在湿润的苔藓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伏羲久久伫立,如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沉默的山岳。
他掌中玉珏的震颤,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温润的静默。
而就在我踏出雷泽雾障的最后一瞬,眼角余光瞥见——那枚被伏羲掷落、卡在六筹圆心的第七根骨筹,不知何时,已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柔的银辉。
辉光流转,竟在筹身之上,自行勾勒出一道细若游丝、却无比清晰的……阴阳鱼眼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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