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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九个孩童奔向林缘。
他们专挑昨夜被雷火劈落、半朽不烂的梧桐老叶,叶片蜷曲,叶脉凸起如筋络,指尖捻过,能嗅到泥土深处发酵的醇厚气息。
他们将叶片堆在陶瓮中,覆上湿泥,轻轻踩实。
“最后,汲春溪活水。”
三个少年已跃入溪中。
溪水清浅见底,游鱼摆尾搅动细沙,水底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如玉。
他们俯身,只取溪心那一泓——水流最急处,水色最清,水声最响,水汽最活。
我未再言,只静静看着。
女娲亦未阻拦。
她只是垂眸,凝视自己悬于泥潭上方的手。
那手曾捏合星辰,曾拨正地轴,此刻却迟迟未落。
朝露入泥,泥色转润,泛起珍珠母贝般的柔光;腐叶浆汁渗入,泥质顿生韧劲,指尖轻按,竟如按在微温的皮肉之上;春溪活水浇淋,泥潭表面漾开细密涟漪,涟漪所至,泥面竟隐隐浮现淡青色脉络,如人体经络初成!
“娘娘,请试。”
女娲深深吸气。
这一次,她未以神力硬塑,而是将指尖缓缓沉入泥中,如同探入温热的血肉。
泥随指走,柔顺得不可思议。
她先塑额骨——指腹轻旋,泥丘隆起,弧度浑圆;再塑眉弓——指节微屈,线条舒展;最后,指尖悬停于眉心正中,凝而不落。
泥胎静立。
没有裂纹。
没有崩解。
它只是……在呼吸。
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泥胎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泥面那淡青脉络便亮一分,如星火燎原,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女娲指尖猛地一颤,一滴汗珠自额角滑落,坠入泥中,竟化作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正印在泥胎眉心。
“此非我所造……”
她声音微哑,却字字如钟,“乃天地共孕。”
话音未落,泥胎双目骤然睁开!
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唯有一片澄澈的、映着天光云影的琉璃色。
它直直望向女娲,又缓缓转向我。
那一瞬,我脊背窜起一股灼热——不是威压,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确认。
仿佛它早已知晓我是谁。
仿佛它生来便认得这缕薪火。
“啊——!”
一声稚嫩啼哭刺破寂静!
不是泥胎发出的。
是潭边一个抱陶瓮的女童。
她怀中瓮倾,腐叶浆汁泼洒而出,溅上她赤裸的小腿。
可她顾不得擦,只死死盯着泥胎,小脸涨得通红:“它……它看我!
它眨眼睛了!”
泥胎果然又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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