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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尖露珠将坠未坠,在阳光下变幻着虹彩。
“回禀帝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舜耕未毕。”
武士愕然抬头:“可……禅位大典……”
“大典?”
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倨傲,只有一种山岳般的笃定,“等这沟里的芽,长成林;等这山上的石,生出肉;等这天下所有跪着的人,都能挺直腰杆犁自己的地——那时,舜再登坛。”
他霍然起身,抓起犁把,重新套上牛轭。
黄牛昂首长鸣,声震山谷。
舜扬起手臂,犁铧破空,再次刺入岩层——这一次,没有血,没有喘,只有泥土翻涌的厚重声响,和万千嫩芽齐齐仰首时,叶脉中奔涌的、无声的绿色雷霆。
我伫立原地,望着那道重新延伸的犁沟。
沟中嫩芽随风起伏,叶尖露珠滚动,每一颗都映着舜汗湿的脊背,映着阿禾奔跑的身影,映着远方尧都若隐若现的陶柱剪影……最后,所有露珠里,都映出我自己的面容。
那面容平静,眼底却有火在烧。
不是焚天煮海的业火,不是斩仙戮神的杀焰,而是灶膛深处最暖的炭火,是灯盏底部最稳的灯芯,是千万代人围炉夜话时,彼此眼中跳动的那一豆不灭微光。
阿禾跑回来,把一枚刚采的野莓塞进我手心。
果肉饱满,汁水丰盈,酸甜在舌尖炸开,带着阳光与岩缝的凛冽气息。
“先生,”
他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露水,“你说……人活着,是不是就像这颗莓子?”
我握紧那枚野莓,汁水从指缝渗出,温热黏稠:“不。”
他眨眨眼:“那像什么?”
我抬手指向犁沟尽头——那里,一株嫩芽正奋力舒展第一片真叶,叶脉清晰如刻,叶缘微卷,承接着整座历山倾泻而下的晨光。
“像它。”
话音未落,忽见那片新叶叶尖,一滴露珠悄然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终于不堪重负,倏然坠落。
它没有坠向泥土。
它悬停在半空,颤巍巍,亮晶晶,映着日光、山色、舜的脊背、阿禾的眼睛,还有我掌心那枚野莓的倒影。
然后,它轻轻一颤,无声炸开。
化作七颗更小的露珠,各自折射出不同的光谱,向着七个不同方向,飘然而去。
其中一颗,正朝我眉心飞来。
我未躲。
它触及皮肤的刹那,没有凉意,只有一股浩荡暖流,顺着眉心直贯百会,轰然冲开识海深处某道尘封万年的屏障——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团混沌未开的灵光。
光中,有盘古斧劈开的裂缝,有三千魔神陨落时溅起的星尘,有女娲捏泥时指尖的微颤,有燧人氏钻木时迸射的火星……最后,所有光影坍缩、旋转,凝成两个古篆:
薪——火。
(全章完|字数:4498)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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