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洚眉头一拧:“旧耒耜,吾族用之百年,钝如朽木,费力十倍!
此……此为何物?”
我侧身,让出垂手中那柄新生的耒耜,让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弯曲的木柄、内弯的石刃、以及那枚微微嗡鸣的陶球之上。
“此非旧耒耜。”
我一字一顿,声音渐次拔高,如春雷滚过旷野,“此乃——人,向大地,递出的第一封平等之书!”
洚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后几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其中一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石斧,指节捏得发白。
垂却在此时,缓缓站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将耒耜横握于胸前,姿态不卑不亢,脊梁挺得比任何山峰更直。
“洚长老,”
他声音尚带沙哑,却已褪尽疲惫,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笃定,“您看这土——”
他抬手,指向那片翻起的新垄。
阳光下,湿润的土壤泛着油润的光泽,蚯蚓钻行的细孔清晰可见,几株嫩绿的狗尾草幼苗正从松软的缝隙里探出细弱却倔强的芽尖。
“它不板,不散,不伤根,不毁脉。”
垂的目光扫过洚惊疑的脸,最后落回自己手中的耒耜,嘴角竟缓缓扬起一丝极淡、却无比锋利的笑意,“您说,是人驯服了地,还是……地,终于肯,扶我们一把?”
风,骤然静了。
连鸟鸣都消失了。
洚死死盯着那片新翻的土壤,盯着那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狗尾草幼苗,盯着垂手中那柄弯曲如脊、却仿佛蕴藏着整座山脉韧性的耒耜。
他喉结上下滚动,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畔那枚漩涡纹骨铃,铃舌却纹丝不动,仿佛连它也被这无声的诘问钉在了时空里。
就在这死寂将要凝固成冰的刹那——
“哞——!
!
!”
一声洪亮至极的牛哞,陡然撕裂长空!
是那头被牵来的玄甲水牛!
它竟挣脱了缰绳,四蹄刨地,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无匹的冲势,径直朝着垂面前那片新翻的松土狂奔而来!
牛眼赤红,鼻孔喷着白气,巨大的犄角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直直撞向垂的胸口!
“阿垂!”
禾凄厉尖叫。
我瞳孔骤缩,身形未动,右手却已悄然掐出一道无形印诀——不是攻伐,是“缚”
。
一道肉眼难辨的柔韧气机,如蛛网般瞬间笼罩牛首!
可就在气机将触未触之际——
垂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看那头狂怒的巨兽。
他只是手腕一翻,将耒耜竖立于身前,曲柄朝外,陶球朝上,刃口内弯的弧度,恰恰迎向牛角冲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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