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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的风,卷着铁锈味的土腥扑在脸上,像一记闷棍。
我站在田埂上,脚底板被晒得发烫的硬土硌得生疼。
远处,垂正把一截断耒狠狠砸进地里,木茬崩飞,溅起几星火星——那不是火,是干裂的土壳被砸开时迸出的微光。
他额角青筋跳着,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在灰褐的脖颈上拖出两道泥痕。
身后十几个农人蹲着,手里的耒耜横七竖八躺着,刃口卷了,木柄断了三根,还有一把铜锸插在土里,弯成一张绝望的弓。
“犁不了!”
垂吼出来,声音劈开闷热空气,“这土比玄龟甲还硬!
春汛未至,地气不醒,种下去的粟种,连芽尖都拱不出!”
我蹲下身,指尖抠进一道裂缝。
指甲缝里立刻灌满黑灰,可那灰下,是冷硬如石的实土。
我用力一掰——咔嚓!
指腹裂开细口,渗出血丝,混着泥土黏在皮肤上。
血没流几滴就干了,像被这地吸尽了生气。
这时,一个瘦小身影从田埂斜坡滑下来,衣襟兜着东西,颠得哗啦响。
是童,怀里抱着半截朽槐根。
他跑得太急,膝盖撞在垄沟边,蹭破一层皮,却顾不上喊疼,只把槐根往我面前一摊:“先生看!
昨夜暴雨冲垮老槐坡,这根浮在泥水上,根须全扎进石头缝里去了!”
我接过那截槐根。
它不足三尺长,灰白泛褐,表皮酥脆如纸,一碰就簌簌掉屑。
可就在那枯槁之下,数十条细须虬曲盘绕,有的如钩,有的似爪,最粗的一条竟刺穿半寸厚的青石板,在断面处留下一个墨色小孔——孔壁光滑,仿佛被活物日日磨砺。
我拇指摩挲那孔沿,触到一丝温意。
“不是根在钻石。”
我轻声道,“是石缝里有气,有湿,有蚯蚓翻过的旧道……根循着活路走。”
垂蹲过来,盯着那孔,喉结上下滚动:“可咱们的犁……只知往下压,不知往侧引。”
“所以要改。”
我说着,将槐根递还给童,“削它。”
童立刻解下腰间骨刀。
刀刃钝,他便用燧石反复刮擦,在槐根中段削出两个对称弧弯:前弯如雁颈低垂,后弯似虾背微弓。
他削得极慢,每一下都屏住呼吸,刀锋推过木纹时发出沙沙声,像春蚕食桑。
汗水顺着他鼻梁滑下,在唇上悬着,迟迟不落。
“前曲导力入土,后曲卸力护脊。”
我伸手按在他腕上,教他如何借势,“力不是直坠,是旋——如涡流绕石,如藤蔓攀枝。”
垂忽然伸手,一把夺过骨刀,自己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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