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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齐收笛,胸膛剧烈起伏:“如何?这‘生发’之力——”
“是杀机。”
我截断他的话,弯腰捞起桐木。
木身沁凉,纹理如游龙隐现。
我指尖划过木纹,一道微光掠过——不是法力,是记忆。
当年在不周山崩塌的废墟里,我曾用半截焦木为饿殍吹过安魂调。
那调子没有宫商角徵羽,只有风穿过木孔的呜咽,却让濒死的老妪睁开了眼,枯瘦手指抠进焦土,抠出三粒尚带余温的黍种。
“音乐不是鞭子。”
我削下第一片木屑,桐香清冽,“是钥匙。”
叔齐冷笑:“钥匙?开哪扇门?”
“开土门。”
我抬眼,“开芽门。
开四时之门。”
他喉结滚动,终是沉默。
阿稷蹲在旁边,小手捧着断笛残片,忽然抬头:“师伯,您吹笛时,可曾听见自己心跳?”
叔齐一怔。
孩子伸出沾泥的手指,点向自己左胸:“咚、咚、咚……像打鼓。
可地下的声音,是‘嗡——簌——’,像……像老牛反刍。”
叔齐的脸霎时涨红。
他猛地攥紧断笛,指节泛白,却终究没再反驳。
我取桐木,依阿稷所记的土脉三响,刻下三孔:第一孔深陷三分,孔壁凿出螺旋凹槽;第二孔浅啄一分,孔缘削成薄刃;第三孔最浅,仅破木皮,孔口覆以半片蝉翼。
“此箫名‘雷余’。”
我将箫递向叔齐,“春雷虽震,余响方为生机。
你若仍想‘催’,便吹它——看催出什么。”
叔齐迟疑接过。
箫身温润,触手竟有微弱搏动,仿佛握着一段活木的心跳。
他凑近唇边,气息微颤。
第一声——沉。
如巨钟坠入深潭,嗡鸣扩散,方圆十步内冻土悄然软化,泥面泛起细密水光。
第二声——稳。
音波如暖流漫过麦田,冻僵的麦秆微微摇晃,鞘中胚芽顶开薄膜,探出一线鹅黄。
第三声——浮。
轻盈如絮,飘向天际。
云层裂开缝隙,阳光倾泻而下,照在阿稷仰起的脸上,孩子睫毛投下蝶翼般的影,而他脚边,一株蒲公英竟在此刻绽开绒球,万千小伞乘风而起,悠悠飘向青空。
叔齐僵立原地,手中雷余箫微微发烫。
他忽然转身,踉跄奔向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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