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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手,指尖悬停半空,一滴汗珠正从额角滑落,将坠未坠之际,被一股无形力托住,悬成晶莹水珠,“是旱之始、涝之胎、乱之根。
三者同源,皆因‘水德失衡’。
天道不言吉凶,只示征兆——卜者说吉,是因他们只看龟甲裂纹;而我要看的,是水自己怎么哭。”
话音未落,铜液骤然翻腾!
金红浪头轰然拍向坩埚内壁,溅起数点火星,落地即灭,唯余青烟袅袅盘旋,竟在半空凝成一个模糊字形:**垂**。
童子倒吸冷气:“垂……垂拱而治的垂?还是……垂死之垂?”
我笑了,笑得极轻,却震得炉火猛地一跳:“是垂首察微的垂。
是垂裳而治的垂。
更是——垂制水纹,以正天时的垂。”
——
铜镜初成,径九寸,厚三分,镜面未抛光,只以鹿皮反复摩挲七遍,留下温润哑光。
镜背无纹,唯中央凸起一圆钮,钮上盘绕三道浅槽——正是我昨夜以指甲刻下的“三圈水纹”
。
“现在,刻。”
我递过一支乌木刻刀,刀尖淬过云母石髓,泛着幽蓝微光。
童子双手接过,指节绷得发白。
他跪坐于青石案前,镜背朝上,刀尖悬于第一道浅槽上方,迟迟未落。
“怕刻错?”
我问。
“怕……刻得太准。”
他声音发紧,“若真应了,稷原三月后,赤地千里,或泽国汪洋……我们……还能守住多少人?”
我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按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他手背滚烫,我的掌心却凉如古井深水。
“你记得去年大雪封山,你冻裂的手指是怎么暖回来的么?”
他一愣,下意识蜷了蜷左手——那根食指第二指节,至今还有一道淡白细疤。
“是靠火塘余烬,还是靠我呵出的热气?”
“是……是您把我的手,裹进您旧袍的袖口里。”
“对。”
我指尖微压,引他刀尖缓缓沉下,触到铜面,“人手暖人手,才是活的暖。
镜纹测天时,不是为跪着等劫数,是为站着抢时辰。
刻!”
刀尖入铜,无声无息,却见镜背铜屑簌簌而落,如细雪飘零。
第一圈,他刻“锐纹”
——刀走直线,顿挫如斩,每一道刻痕都深峻挺拔,末端收锋如剑尖回挑;第二圈,他刻“软纹”
——手腕微旋,刀锋拖曳,线条绵长弯曲,似柳枝拂水,又似云絮舒卷;第三圈,他刻“颤纹”
——手指极轻微地抖动,刀尖跳跃着前行,刻出细密锯齿,每一道齿尖都微微上翘,仿佛随时要挣脱铜面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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