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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她喃喃,浑浊的眼中映着光柱,泪珠滚落,却含笑,“这风,像我阿娘晒谷时扬起的风……”
旁边少年怔怔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方才还沾着燔柴灰,此刻,竟有一粒饱满的粟米,静静卧在掌纹中央,壳色金黄,泛着润泽微光。
伯夷久久伫立,素衣被风鼓荡,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望着光柱下渐渐舒展的族人脊背,望着铜盂中依旧温沸、却再无一丝暴烈之气的清水……忽然,他解下腰间白玉珏,双手捧起,走向祭坛。
他未走向神龛,而是走向铜盂。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中,他将玉珏,轻轻投入盂中。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如钟磬余韵,荡开十里。
玉珏沉入沸水,未碎,未蚀,反而在水中缓缓旋转,表面沁出温润玉光,与三色水汽交映,竟在盂中投下一道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人影——那人影宽袍广袖,负手而立,仰首望天,衣袂翻飞,仿佛正行于云海之上。
伯夷退后三步,深深一揖,不是向神龛,而是向那光柱,向那铜盂,向盂中那道渺小却不可摧折的人影。
“自今日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刻入青石,“燔柴废,三光祭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眼中风霜尽褪,唯余一片澄澈山泉:“陈曦先生,此祭,不祭鬼神,不祷福祸,只敬——光之所至,万物得生;光之所守,薪火不熄。
您说,可否?”
我望着他,望着阿燧手中三面映着天光的琉璃镜,望着铜盂中旋转的玉珏与升腾的三色光汽,望着族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比火焰更恒久的光……
忽然笑了。
不是欣慰,不是释然,是一种近乎灼烫的、滚烫的确认。
我上前一步,伸手,从阿燧掌中接过那面刻着扶桑枝的东霞镜。
镜面微凉,却在我掌心迅速变得温热,仿佛握住了初升太阳的心跳。
“可。”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风声、水声、心跳声,“但此祭,不止于‘立’。”
我举起镜子,让那抹尚未消散的晨光,再次精准落入铜盂。
水汽蒸腾,光柱愈发明亮。
“此祭,当为‘薪’。”
我转向伯夷,目光灼灼:“伯夷兄,你愿为第一任‘薪正’么?执三光之衡,守四时之序,察万民之需,使光所不及处,人自为灯;使火将熄时,心即为薪。”
伯夷身躯一震,随即,他单膝跪地,不是跪我,而是跪向那光柱,跪向脚下这片焦土与新绿交织的土地。
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如金石掷地:
“诺!
伯夷,愿为薪正!
以身为薪,以心为焰,纵粉身碎骨,不熄此光!”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铜盂中,那枚白玉珏骤然迸发万丈毫光!
光中,无数细小却无比清晰的虚影浮现——是耕牛犁开春泥,是妇人纺车嗡嗡转动,是孩童在溪边追逐萤火,是老者拄杖指点星图……一幕幕,皆是人间烟火,皆是凡俗生机,皆是……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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