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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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第1页）

暮色漫过楼宇的檐角，将房间浸在一层浅灰的朦胧里。

陈睐倚着冰凉的窗台边沿，半边身子落进傍晚的风里。

窗棂框住远处沉下去的落日，橘红余晖浅浅描过她清瘦的侧脸，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翳。

她指尖夹着一支烟，动作生疏却安静，细白的烟身袅袅升起薄雾，缓缓散开在微凉的晚风里。

没有点燃的喧嚣，只剩淡淡的烟气萦绕在肩头。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放空落在远处渐暗的天际，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落寞。

长发被晚风轻轻撩起几缕，贴在脖颈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落了灰的旧画，沉默地把心事都藏在暮色与浅烟之间。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顺着晚风斜斜打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带着晚春沁人的凉意，一点点浸进皮肤里。

烟身很快沾了潮气，淡浅的烟味混着湿润的泥土气飘开来，裹着发梢的湿意蹭过下颌。

她没有动，依旧望着远处被雨雾蒙住的街灯，看橙黄的光晕在雨里慢慢晕开，变成模糊的暖团。

雨势慢慢变密，打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嗒声，那片橘红的余晖早被乌云吞了干净，整个世界都沉进湿润的灰里，像她此刻没着没落的心事，漫无边际地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里。

终于有一点湿凉漫过鞋尖，她才缓缓动了动指尖，把没点燃的烟揉进掌心，指腹蹭过软塌下去的烟纸，像蹭过这些天来怎么都捋不平的情绪。

指节微微泛白，停了几秒才松手，将烟身扔进窗台下盛放着雨的垃圾桶里。

她微微蜷了蜷被雨打凉的手指，往后退了半步，将半个探出窗外的身子收回来，背靠着窗沿站定，听着满世界都是雨打玻璃的沙沙声，那些堵在胸口发涨的情绪，好像也跟着这雨声慢慢软了下去，顺着沾了潮气的风，一点一点漏出些缝隙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常语，女生不像大部分男生那样大大咧咧，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段感情。

常语对她的好太清晰太温热，每一次食堂为她占的座，每一回记得清的喜好，都像温水慢慢泡着她这块浸了冰的石头，可偏偏就是这份太真诚的好，才让她不敢伸手去接。

她怕自己满身的凉，会冻得对方打退堂鼓，更怕自己攥不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柔软，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玄关处的挂钟滴答走着，雨丝把玻璃蒙出一片模模糊糊的水痕，她伸手抹了抹沾在鬓角的雨珠，指尖还留着烟纸淡淡的苦涩味道，胸口那团发涨的情绪软了之后，慢慢浮上来的是清晰的慌乱。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常语发过来的那条消息，说炖了她爱喝的银耳羹，晚上送过来。

…………

陈睐在窗台边不知坐了多久。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门扶手，玄关处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隔着厚厚的门板，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被雨打湿的软意飘进来：“陈睐？你在家吗？”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指尖顿在门把手上，半天没敢往下压。

门外又轻敲了两下，常语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在的，我把银耳羹放门口保温袋里了，你记得拿出来趁热喝……要是你不想见我，我就先走了。”

拖鞋蹭过地面的声音轻轻传来，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个人转身时放轻的脚步。

陈睐突然咬了咬下唇，猛地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落下来，门口站着的人半边肩膀都沾了湿，发梢还滴着水，手里拎着还冒着白汽的保温桶，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盛了雨夜里揉碎的星。

常语一把抱住了陈睐，陈睐很是害怕，怕她闻到烟味，闻到身上那一丝不属于好学生的刺激气味。

常语不知道陈睐抽烟，陈睐也没想过要跟她说，常语之前有意无意间提到过，自己最讨厌烟味，常语的父亲抽烟也是去厨房开着排烟罩、站在排烟罩底下抽，或者是出去抽。

陈睐本以为在常语17岁之前能戒掉的，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抽烟酗酒、原来还打架斗殴，在遇到常语之后，她似乎有些转变了……但不多。

带着水汽的风裹着常语身上柑橘香的皂味扑过来，陈睐的鼻尖一下子发酸，后背被常语温热的手掌轻轻贴着，她绷紧的肩背僵了几秒，还是慢慢松了下来。

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常语湿凉的后背，她没敢用力，只是虚虚贴着，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就怕那点淡得几乎散了的烟味顺着风飘进对方鼻腔。

可预想中的嫌恶没有来，常语反而把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软得能化开这场夜雨：“我身上都湿了，别蹭湿了你，先进去好不好？”

陈睐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攥着常语的手腕，把人拉进了屋里，转身关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耳尖早就烧得发烫。

她抽了张干毛巾递过去，指尖碰在一起的时候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的肩膀都湿了，快擦擦。”

常语接过毛巾搭在肩上，没擦，只是笑着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半天开口说：“我刚放你门口的时候还怕，你真的不会开门呢。”

陈睐咬着下唇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那些翻来覆去想了一天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常语往前挪了一小步，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呀，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