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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觉得自己进学时间不长,比起其他同年考生,底子还有些薄。
再者,她作为一个曾经的成年人,自然知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的道理,别看她县试和府试的名次还不错,但自家事自家清楚,她要学的还多着呢。
就比如在策论和经义辨析上,她自觉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制艺破题承转亦有生涩之处,更别说更不擅长的时文等,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趁着时间充裕,在先生的指导下将这些短板一一补足,反倒还更重要些。
翌日去钱先生处,她便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讲了。
钱先生听着,起初有些意外,继而眼中渐渐露出欣慰之色。
他虽然知道这个学生性子稳当,但也不难免担心她因少年得志,便生出几分骄矜来,却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清醒自持,愿意沉淀。
当真是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好!”
听完沉隽这番话,钱先生连连点头,心中那点郁结之气,也散去了大半。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是自己先前着相了,沉隽年纪尚小,未来有无尽可能,何必急在这一时?
这么一想,先前的焦虑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平常心,接着按部就班地教。
这边师生处得其乐融融,然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府城,桐山书院内,另一对师生之间的氛围,就有点僵了。
……
书院西南边,是给先生们预备的小楼,青砖灰瓦,平日里最是清幽不过。
此刻,二楼正中的那间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僵持。
张先生看着眼前抿着嘴、眼眶发红却一脸倔强的外甥女兼学生简明,头疼地叹了口气。
“无晦,舅舅不是那个意思……”
“您的意思我明白。”
简明站得僵直,声音也硬邦邦的,“您不就是嫌我本事不够,未能替书院,替您夺得此次府试的头名,反倒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压了一头,丢了颜面么?”
张先生被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刺得一哽,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你莫要歪曲我的意思,方才不是在说你交上来的这篇文章吗?”
简明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她倏地将脸扭向一旁,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只留给张先生一个写满抗拒的侧影。
张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阵无力。
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肯下苦功也是真的,自开蒙起便展露头角,一路被师长夸赞,同窗艳羡着长大,心气儿养得比天还高。
这原本不算坏事,少年人哪能没点傲气?
可久而久之,他就觉出不对来了,这孩子的傲气,似乎有些过了头……
傲气成了听不进逆耳忠言的固执,那便是祸非福了。
他想起几日前,与钱乘云饮酒时,对方那位名叫沉隽的学生。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面对长辈考校,应答从容,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眉目沉静,眼神清正,一看便是心性踏实,懂得自省之人。
两相对比,张先生心中忧虑更甚。
他放软了语气,“无晦,舅舅知道你聪明又用功,向来是要做最好的,心气高是好事,但你可曾想过,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时时第一?”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此番府试,外甥女没能夺魁,反倒是件好事。
然而简明显然没听进去,半点儿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张先生摇摇头,耐着性子继续道:“府试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这次没拿第一,说不定是在给你提个醒,毕竟在这儿受点挫折,不过丢个小三元,总比将来摔个大跟头的强。”
听到这儿,简明的眼圈又红一层,但还是抿紧了唇不说话。
张先生顿了顿,干脆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们几个同窗外出,你拿路人打赌,还逼石琳退学?她说话是不中听,可你逼人退学就有些过分了。”
简明转过头,不服气地反驳:“她当众咒我考不好,这种同窗我还不能赶她走?”
“那也不是你逼她退学的理由!”
张先生揉揉额角,“无晦,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得顺着你,喜欢你,有人看不惯你,与你合不来,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心长在人家身上,你左右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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