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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黑雾,自三世之前便萦绕在阿尘周身。
五十年光阴,于永生不死的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这五十年的抗衡,却比三世轮回里所有的爱恨纠缠都更磨人。
他的脚步,终于能停下了。
不是那股源自乱葬岗的沉睡之力减弱了,而是他,找到了抗衡的办法,他以耗尽修为为代价,硬生生在五十年的拉扯中,与之对抗。
只是代价之重,远超想象,阿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曾经执掌四枚心核、皇者境中期修为的手掌,白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枯茧,指节微微泛白,掌心连往日流转的灵气余温都消散殆尽。
他抬手抚过脸颊,触到的皮肤虽依旧细腻,可内里的经脉却早已不复往日的宽阔浩瀚——五十年的抗衡,他不断以自身修为对抗那股宿命的牵引,灵海境的底蕴被反复消耗。
开始的时候,即便境界已达到皇者,但还是更加精进了很多,甚至差一丝便可以突破境界,没想到最终,修为竟从皇者境中期,一路跌落到了通玄境巅峰,如此大的代价,居然只是抗衡了几十年而已,那种拉扯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通玄境,于如今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入门不久的境界。
可对曾登临皇者境、手握心核的阿尘来说,这跌落的每一步,都像是神魂被生生剥离一层,疼得深入骨髓。
他的身躯依旧永生不死,肉身不会衰败,可神魂的倦怠,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一寸意识里。
每一次迈步,都要调动通玄境仅存的灵气,对抗着乱葬岗方向传来的无形拉扯。
那拉扯之力霸道无比,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绳索,缠在他的神魂上,拼命将他往那片死寂的枯骨之地拽去。
“一步……两步……”
阿尘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剩的力气。
他的脚步沉重如铅,白发被黑雾吹得凌乱,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双浅墨色的眼眸愈发沉寂。
五十年前,他在芜城湖畔静坐三十年,与老翁相伴,试图以闲心对抗沉睡之力,可醒来后,他索性不再逃避,转身朝着乱葬岗走去。
这五十年,他走得极慢,很多事,他不想忘
从芜城到乱葬岗,不过千里之遥,寻常修士御气飞行,不过半日便能抵达。
可阿尘却一步一步走了五十年。
他走过江南的烟雨巷,走过洛阳的铁血城,走过东海的浪涛边,走过小世界的残垣断壁。
沿途的风景换了又换,战火蔓延过的城池、流离失所的百姓、陨落的修士、新生的孩童,都成了他五十年行路的背景。
可他从未回头。
因为每一次回头,那股拉扯之力便会暴涨三分,神魂的撕裂感会愈发强烈。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黑雾,一步一步,硬生生扛住那股力量的拖拽。
五十年里,他见过太多人。
有曾在东海与他并肩作战的龙族后辈,认出他时,跪地痛哭,唤他“阿尘前辈”
,却不知他早已忘了东海的过往,他不清楚,自己的记忆为何会一步一步的淡化掉,前几百年,并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难道是自己手掌四枚心核的缘故?难道自己只是一傀儡?任由别人操控?
他不断的走着,想到了心核,可是瞬间便会忘记,想到了傀儡,记忆又瞬间模糊,似乎他的脑海中,不允许存在任何思想。
不断的走着,有位曾在小世界与他交过手的宗门长老,见他修为跌落至通玄境,满脸鄙夷,转身便走,却不知他曾是那片小世界里唯一的主宰。
也有曾受他恩惠的凡人孩童,如今已是垂垂老矣,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五十年前的往事,而阿尘,只觉得那记忆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人的故事。
五十年里,他也无数次想过放弃。
他坐在路边,看着自己逐渐干枯的手掌,第一次生出了“就这样睡过去吧”
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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