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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进山后,演武坪的青石板凉了下来。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夜里头第一股湿气,扫过空荡的坪子,卷起几片烧焦的符纸边角。
孙孝义还坐在东南角那块平石上,手搁在膝头,眼皮闭着,呼吸慢而深。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今天画了太多符,比试用了三道雷纹纸,赛后又虚画了十几遍引雷诀的手势,指尖发麻,腕子酸得像是被人拿小锤敲过。
但他知道,这时候最不能松的,就是这口气。
一松,心就散了,明天雷法催动场上,差半息都可能炸符伤己。
所以他坐着,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
远处东院的窗格映着最后一点天光,灰白一片。
清雅道长站在长廊尽头,手里拄着拂尘,没点灯,也没出声。
他就这么看着演武坪那边,看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他知道孙孝义没走。
他也知道,刚才那些话,那些藏在树影里、水壶后、步罡脚印外的闲言碎语,全被这孩子听见了。
可这孩子一句话没回,一个人没找,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就这么坐着,调息,守神,把外头的风吹草动当耳旁雨。
清雅道长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气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错觉。
但心里却压着东西——是疼,也是怕。
疼的是这孩子命苦,七岁枯井躲仇,十六岁孤身投山,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一个入门的机会。
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年?白天一场比试赢了,夜里就得听着同门说他“捡漏”
“运气好”
“靠道长偏心”
。
可他又怕。
怕这孩子太能忍。
忍到骨头里去了,表面不动,内里早烧成灰。
这种人,要么一夜爆开,毁人毁己;要么一辈子憋着,成了冷面修罗。
都不是正道。
他盯着孙孝义看了许久,见那孩子呼吸始终匀长,胸膛起伏如潮汐,掌心搭在膝盖上也没抖,这才稍稍放下心。
至少心没乱。
这就够了。
他转身,拂尘尾扫过门槛,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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