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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虚虚点,点在那几滴血上。
指尖触到血迹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他的感知——那是一间漆黑的牢房,传来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男人濒死的呻吟,还有破败的茅屋,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妇,衙役狞笑的脸,盖着官印的征役文书,之后,少年在夜色里狂奔,身后是追喊,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当然,还有更深处的、更久远的记忆碎片:比如长平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幻影,父亲临行前,粗糙的手掌按在头顶,以及母亲哭干眼泪后,红肿的眼睛……
秦云意收回手指。
那些画面瞬间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指尖——那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沾上。
但方才感知到的那些痛苦、绝望、不甘,却像冰冷的潮水,还在胸腔里,残留着阵阵余波。
他抬眼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巷子那头,天光又亮了些。
远处传来鸡鸣声,断断续续的,仿佛在昭示着一个内容——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那个少年,还有这城里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人,又该将如何度过这一天呢?秦云意正琢磨着这些,但肚子,此刻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秦云意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三百年吞吐日月精华,他早就忘了“饿”
是什么滋味,可这新得的人身,才一天多没吃东西,居然就开始饿了?
“……麻烦。”
秦云意撇撇嘴。
他心想,也许,自己当去城镇看看了。
……
巳时末,曲阳西市。
方才走出庙门时,此刻天正刚亮,现在日光早已彻底降下,把土墙和茅屋顶全都染成金色。
整个曲阳城都飘着炊烟的味道,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饭菜香——虽然大多是粗粮野菜,但那股子人间烟火气,相必是山里没有的。
秦云意深吸一口气。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放得很慢,眼睛却在四处打量:他左边那户人家的妇人此刻正蹲在门口择野菜,一把一把地,把灰绿色的叶子扔进破陶盆里,而右边那家传来孩子的哭声,大概是磕着了什么,母亲正在低声哄他,还有更远处——几个老头坐在街边的石墩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昨儿东巷老李家的小子,听着让衙役给抓走了。”
一个缺牙老头在说话。
“这才十五吧?”
另一个老头叹了口气,“说是顶他爹的名额,不过他爹去年就死在长平……”
“造孽啊。”
秦云意听了会儿,还没太听明白,但他注意到这几个老头说话时的腔调……总之,尾音拖得长,还有些字吞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跟他记忆里百年前赵国乡音,似乎并不太一样。
“得学学……”
他心想。
“不然连话都听不懂,岂不是要饿死?”
正想着,那肚子竟又“咕”
地叫了一声。
他揉了揉,继续往前走。
出了巷子就是西市——这儿的集市早就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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