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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将那份素帛简论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帛卷的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仿佛那其中蕴含的道理也带上了生命的温度。
他走出密室,穿过侯府曲折的回廊。
夜色已深,府中大部分地方都已熄灯,只有巡夜家仆的灯笼在远处晃动,投下昏黄的光晕。
秋夜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
阿罗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却又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力量在体内涌动。
平准秘社,凿通滞塞……侯爷描绘的那个目标,遥远而宏大,但第一步,将从明日东市喧嚣的人潮中,从他锐利的目光和谨慎的试探开始。
他握了握拳,走向自己在府中的居所,脚步坚定。
接下来的几日,阿罗换下了侯府管事常穿的深色绸衣,改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头戴一顶普通的黑色幞头,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铜钱袋,扮作一个略有见识、四处寻觅机会的普通文士或小商客。
他每日清晨便离开侯府,混入长安东市那如潮水般涌动的人流之中。
东市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幌子高悬。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新出炉的胡饼焦香、酱肉铺子飘出的咸鲜、绸缎庄里熏染的沉香气、药铺门前弥漫的苦涩草药味,还有从骡马身上散发出的牲口特有的膻臊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轱辘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远处坊墙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市声。
阿罗按照金章的指示,重点流连于两类场所:一是士人清谈的茶肆,二是商人聚集的酒楼。
他先去了几家以清谈闻名的茶肆。
这些地方多设在相对僻静的巷弄深处,门面不大,内里却布置得颇为雅致。
竹帘半卷,几案洁净,壁上或有字画。
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手法娴熟地为客人点茶,水汽氤氲。
阿罗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碗普通的煎茶,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议论。
茶客们谈论的多是朝政、经学、人物品评。
有人痛心疾首地议论着朝廷连年用兵,耗费巨大,赋税日重;有人则慷慨激昂地谈论着盐铁官营之利弊,言辞间对桑弘羊等人推行的政策颇有微词,认为“与民争利,非圣王之道”
。
阿罗仔细分辨着这些声音,试图从中找出对“流通”
本身有独到见解,而非仅仅反对现有政策的人。
他听到有人抱怨“商贾逐利,扰乱农时”
,也有人叹息“货物不通,边郡乏用”
,但大多停留在具体问题的牢骚层面,鲜少触及金章简论中那种对“流通”
作为天道法则的根本性思考。
偶尔有一两个声音提到“货畅其流,必民富国强”
,却很快被更响亮的“重本抑末”
论调淹没。
阿罗默默记下几个似乎有些不同见解的面孔和言论,但并不急于接触。
午后,他转向商人聚集的酒楼。
与茶肆的清雅不同,酒楼里热闹得多,也直白得多。
这里弥漫着更浓烈的酒气、肉香,以及汗味、铜钱味。
商人们三五成群,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语,杯盘交错间,交换着各地的行情、货物的来路、官府的动向、路途的险阻。
阿罗在一家名为“醉仙楼”
的二楼临窗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浊酒,几样小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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