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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的身影消失在侯府侧门的阴影里,阿罗轻轻合上门闩,转身时,金章已从书房踱步而出,站在廊下。
夜色如墨,侯府内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空气中飘散着庭院里新栽的西域苜蓿的淡淡青草气息,混合着远处庖厨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炭火余烬味道。
“她回去了?”
金章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侯爷。
属下已安排两名可靠的人,远远跟着,确保她安全返回西市。”
阿罗躬身回答,声音压得很低,“她走时,步履比来时轻快许多。”
金章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西方夜空,那里是西市的方向,也是无数像文君一样在夹缝中挣扎的匠人、商贾的聚集地。
“心火已燃,便要看这火,能否燎原,又能否抗住风雨了。”
她顿了顿,转向阿罗,“今夜子时,地室。”
“属下明白。”
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穿过长安城寂静的坊墙,在博望侯府高耸的屋脊上打了个旋,便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
府中大部分仆役早已歇息,只有巡夜的老仆提着昏黄的灯笼,沿着固定的路线缓缓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规律性。
侯府西北角,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偏院柴房内,阿罗移开墙角几个看似随意堆放的陈旧木箱,露出下方一块带有铜环的石板。
他握住铜环,用力向一侧推开,石板滑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泥土、陈旧木料和一丝淡淡霉味的凉气涌了上来。
下方是一段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金章早已换上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玄色斗篷,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率先走下石阶,阿罗紧随其后,反手将石板复原。
黑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
石阶不长,约莫二十余级便到了底。
阿罗点燃了预先放置在壁龛里的油灯,昏黄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是粗糙夯实的土墙,渗着微微的潮气。
地面铺着青砖,还算平整。
室内陈设极简:一张厚重的柏木长案,案上摆着一盏青铜雁鱼灯,灯油是新添的,火焰稳定;案边放着三张胡床;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瓮和木箱,用油布盖着,不知存放何物。
空气有些滞闷,但尚可忍受,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剥声和火焰摇曳的光影在墙上跳动。
文君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里的一张胡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显得有些紧张。
看到金章和阿罗下来,她立刻站起身,嘴唇微动,似乎想行礼,又不知在这种隐秘场合该如何称呼。
“坐。”
金章走到长案主位坐下,摘下兜帽,露出平静的面容。
阿罗很自然地走到案边,拿起火折子,将雁鱼灯旁另外两盏较小的陶豆灯也点燃,室内顿时明亮了许多。
光影在金章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削弱了她白日里那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
“此地简陋,但胜在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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