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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博望侯府侧门时,日头已微微偏西。
金章下车,庭院里几株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朵在青砖灰瓦间格外醒目,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径直走向书房,吩咐仆役:“备好茶具,用前日新得的蜀中蒙顶。
午后若有桑侍中来访,直接引至此处,不必通传,亦不许任何人打扰。”
“唯。”
仆役躬身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金章如常上朝、议事,处理大行令府的一些日常文书。
表面平静,但她心中已在为这次会面做着精心的准备。
她需要梳理的,不是具体的盐铁数据或均输案例——那些桑弘羊比她更熟悉。
她要准备的,是如何将凿空大帝对“流通”
本质的认知、叧血道人对“平准”
实践的千年经验,用这个时代能理解、能接受的语言和逻辑,层层剥茧般地呈现出来。
既要深刻,又不能惊世骇俗;既要指明方向,又不能越俎代庖。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反复推敲。
约定的日子,是一个午后。
天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懒懒地飘着。
博望侯府的书房坐北朝南,此时窗扉半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铺着细篾席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细微的尘埃缓缓舞动。
书房内陈设简雅,靠墙是高大的漆木书架,堆满了竹简和少量帛书,多是地理志、西域风物录以及朝廷律令文书。
一张宽大的黑漆书案临窗而设,案上除了笔墨纸砚,已摆好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只风炉正燃着红亮的炭火,上置银铫子,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嘶”
声;两只茶盏洁净如新,旁边的小碟里盛着碾好的茶末,色泽青褐,散发出清苦的草木气息。
金章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学者的沉静。
她坐在书案后的席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石榴树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边缘,节奏平稳。
“主君,桑侍中到了。”
仆役在门外轻声禀报。
“请进。”
门被推开,桑弘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也穿着便服,是一身浅灰色的深衣,但浆洗得十分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见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细长的青布包裹。
进门后,他先快速扫视了一眼书房环境,目光在书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金章身上,躬身行礼:“弘羊拜见博望侯。”
“桑侍中不必多礼,请坐。”
金章抬手示意书案对面的席位,“陋室简慢,唯有清茶一杯,还望侍中莫嫌。”
“侯爷说哪里话,能得侯爷邀约,弘羊荣幸之至。”
桑弘羊依言坐下,将手中的青布包裹小心地放在身侧。
他的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此刻略显紧绷的心情。
但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期待。
此时,银铫中的水恰好发出连续的、细密的气泡声,水沸如鱼目。
金章不再多言,挽起袖子,开始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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