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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卿的声音更低了,“这批物资若以次充好,发往前线……一旦战事失利,追查起来……”
“追查?”
韦贲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追查什么?追查这批物资是谁采购的?是谁运输的?是谁验收的?”
他伸出手指,在竹简上点了点。
“采购名录,我会通过大司农府几位‘老朋友’,将这批物资纳入朝廷正式征调名录。
价格低?那是为国库节省开支。
质量要求含糊?那是为了给前线将士‘因地制宜’的便利。
至于运输……”
韦贲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安排几家商行,以‘博望侯旧部’的名义,或者‘西域商路合作者’的身份,参与部分运输环节。
尤其是从敦煌往前线这一段——路远、难行、盗匪出没,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杜少卿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灯火的映照下,那层汗珠泛着微光。
他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以次充好、贪墨军资——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要将张骞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毒计。
军需劣质,前线失利,陛下震怒。
追查起来,采购名录上有“特制”
物资,运输环节有“张骞旧部”
参与,甚至可能还有“西域商路合作者”
——这些人,都可以被塑造成张骞为了私利、勾结商贾、贪墨军资的证据。
而张骞本人,此刻正被软禁在府中,无法自辩。
届时,杜少卿只需在朝中发动,联合那些早就看张骞不顺眼的官员,旧账新账一起算——通敌西域、妖言惑众、贪墨军资、祸乱朝纲……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张骞死无葬身之地。
“好计策。”
杜少卿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的惊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真是好计策。
如此一来,张骞必死无疑。”
韦贲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不过,”
杜少卿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军需运输,路途遥远,变数太多。
万一这批物资在路上就被人发现有问题,或者运输途中出了岔子,没能按时抵达前线……”
“这一点,杜御史不必担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密室角落传来。
玉真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灯火照在她身上,那身素白道袍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仿佛月华般的柔光。
她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眉眼如画,肌肤白皙,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瞳,却让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妖异。
她走到长案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杜少卿。
“贫道已施以‘滞涩’之术于这批物资的几处关键节点。”
玉真子缓缓道,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长安仓库出库时,会‘恰好’遇到仓吏交接疏漏,延误三日。
运抵敦煌时,会‘恰好’遇到沙暴,耽搁五日。
从前线仓库调拨时,会‘恰好’发现部分粟米受潮霉变,皮甲虫蛀,革靴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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