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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降临。
戈壁的夜空,星辰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洒满银粉的河流。
月光清冷,照在货栈的土墙上,将围墙的阴影拉得很长。
风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野狼的嚎叫,悠长而凄凉。
子时前后,货栈的大门忽然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条缝。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昏黄,照出他半张脸——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他朝远处看了看,然后举起灯笼,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远处,戈壁深处,响起了驼铃声。
铃声由远及近,缓慢而规律。
甘父眯起眼睛,看到一支驼队从黑暗中走来——大约二十头骆驼,每头骆驼驮着两个巨大的货包,货包用粗麻布覆盖,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驼队走到货栈门前,停下。
管事提着灯笼上前,掀开一头骆驼的货包一角。
灯笼的光照进去——甘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皮革。
但不是好皮子。
皮子颜色发暗,表面粗糙,边缘处甚至能看到没有削干净的脂肪和肉膜。
那是劣质生牛皮,鞣制工艺粗糙,硬邦邦的,根本做不了甲胄。
管事皱了皱眉,低声对赶驼人说:“怎么比上次的还差?”
赶驼人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操着关中口音:“关中大旱,皮子收不上来。
这些还是从河东郡紧急调运的,能凑齐就不错了。”
“那粮食呢?”
“在后面那几头骆驼上。”
管事走到队伍中间,掀开另一头骆驼的货包。
这次露出的是粮袋——麻布缝制的袋子,但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的粟米。
月光下,粟米的颜色发黄发暗,颗粒细小,中间还夹杂着黑色的霉点和沙砾。
“这米……”
管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米翻新。”
赶驼人压低声音,“掺了三成新米,看不出来。
反正运到军中,煮成粥,谁还一粒粒看?”
管事沉默片刻,挥挥手:“卸货吧。”
大门完全打开,驼队缓缓进入货栈。
守卫们警惕地扫视四周,长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甘父等人趴在沙丘后,连呼吸都放轻了,身体紧贴地面,几乎与沙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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