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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殊放下手中纸张,脸色极差,沈令仪见他久久没有动作,沉吟片刻,伸手去拿账本。
“等等。”
裴殊语气急切生硬,“别碰那账册。”
沈令仪纤细润白的手停住,“为何?”
“兄长这事恐怕牵扯到东宫与朝堂,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裴殊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女子,“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对方有本事设计杀死兄长,同样也能对你下手。”
沈令仪摇了摇头:“小叔,我是裴璋的遗孀,此刻害死裴璋的人一定也在盯着我,如果我一无所知,或许能苟且偷生,但现在我已知道了好些内幕,难道小叔觉得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裴殊好看的眉头微蹙。
他哥哥留下的,纤弱、脸色苍白的新寡,穿着素白的孝服,站在光里身姿缥缈,毫无畏惧地和自己对视,面上的那颗小而鲜红的痣像是画师在丹青仕女图上偶然落下的一点朱砂。
沈令仪秾纤恰当的唇张合,“裴将军,我主动找你,帮你调查,不只为了查明裴璋之死,更是为了保全我自己。”
裴殊的目光落在铁匣子上,他点头:“嫂嫂,你可以参与,但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我知道。”
沈令仪拿起一本账册翻开,账册并不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人名。
她越细看,越是心惊肉跳,终于明白裴殊为何刚刚要阻拦她了——这是一本牵涉当今太子的行贿账。
账册上粗略地记录了永宁十三年至十五年间,东宫通过各种渠道收受的贿赂。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以及行贿目的。
有人为了争夺田产,有人为摆平官司,有人为谋取官职,金额从数百两白银到几万两不等,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近千万两白银之巨。
这还只是一部分。
沈令仪喝了口茶,缓了气,接着把其他两本翻阅一遍,而在与户部相关的账册中,出现了一个让她心跳骤停的名字——
北疆九镇。
永宁十三年秋,户部拨九镇军饷白银两百万两,实发一百万两,截留一百万。
永宁十三年冬,户部拨九镇军饷白银三百万两,实发两百万两,截留一百万。
永宁十四年春,户部拨九镇军饷白银一百五十两,实发一百万两,截留五十万。
……
每一笔下面还有备注:“太子经手,分润诸官。”
沈令仪感到一阵眩晕。
这些胆大妄为、毫无良知的朝廷蛀虫,竟然连边军的军饷都敢贪。
裴璋怕是因为得到了这些账册,才被人害死的。
她自裴璋去世后,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此时气急,胸口憋着气,脑袋昏昏沉沉,身子一软就要倒。
“嫂嫂!”
裴殊一直留心着沈令仪的动作,见女子面色发白,站立不稳就要摔倒,他欲扶她,伸手却不小心握住了她的腰。
沈令仪身上常年有股淡淡的香气,清澈、干净又凛冽,让裴殊想起自己十四岁戍边看到的第一场大雪。
,她站稳后,裴殊立刻松了手。
明明隔着厚厚的夹袄,裴殊却觉得自己碰到女子身体的手掌现在如火烧一般灼热。
“多谢小叔。”
沈令仪站稳,她退后半步,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将账本递给裴殊,“此时与北疆军事息息相关,兹事体大,妾身不敢妄言,小叔还是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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