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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正月,雪霁云开,天空碧蓝如洗,寒风暂歇,人们三三两两,出门踏雪赏梅。
马车缓慢在长街上通行,偶尔风裹起帘子一角,飘出暖融融的香气,路人能瞥见女子杏色袖袍下露出的一截白皙的手指,便被迷得走不动路了,心中胡乱猜测着车上是哪家的大小姐,又是否婚嫁。
沈令仪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扰乱了位怀春青年的心,她正靠在软枕上阖眼休息。
高烧方退,身上还不大爽利,颠簸之中困意袭来,小脸埋进朝云准备的大氅中睡了过去。
出门前束好的发髻微微松散,乌发堆叠在鬓边,沈令仪淡色的唇微微张开,眼下方小痣是妙然天成的一笔,为全然天真的脸上增添了抹灼人的艳色。
马车停在装饰豪华的酒楼门口,门口迎客的小二赶紧上前搬下马杌,过了一会儿,车内先伸出的是一只莲纹素白绣花鞋,再往上看,便遮得严严实实,任凭小二怎么努力也窥探不到真容。
女子头戴白纱帷帽,她身形挺拔,隔着纱绸,能依稀看出其脸庞柔和的轮廓,所到之处带起一阵似雪般清冽的香气。
“多谢。”
女子声线清冷,从袖中掏出碎银递给小二。
小二接下赏钱,掂了掂重量,笑容越发灿烂,殷勤道:“我们合味居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想要什么都有,姑娘您住店还是打尖?。”
“我与人约好在此见面,天字一号房。”
“好嘞,您这边请。”
缓步踏上台阶,沈令仪被带到奢华的房间门外,她垂头默了默,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几日前,盐商顾远洲的回信送到她手中,他说自己此时正身在京城,并约定二人在此处见面。
裴璋刚去世,沈令仪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选择给顾远洲寄出这封信,她只知道顾远洲是两淮盐商,除此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沈令仪来见他,难免心怀疑虑。
可是她主动寄出这封信的,就是看在父亲的面上,她也应该和这位顾远洲见一见。
思量再三,她敲了敲门。
脚步声愈来愈近,门扉被人从内拉开,隔着帷帽,沈令仪只能瞧出面前的男子比自己高出许多,她定了定神,沉声道:“在下沈令仪,见过顾伯父。”
男子声音低沉,听着格外年轻,“贤侄进来吧。”
她被引导临街的窗前坐下,男人熟练地为她斟了一杯茶,戏谑道:“贤侄就打算一直这么和我说话?戴着这顶碍事的帽子?”
沈令仪闻言,抬手摘下这顶帽子放在身侧,发丝微微有些乱,她抬手将不听话的碎发勾到耳后,垂着眼道:“晚辈前几日生病着凉,不能见风,还请您见解。”
“呵。”
男子低低发笑,胸膛微微震动。
沈令仪闻声抬头,对面坐着的竟然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俊秀男子。
他衣着显贵,吃穿用度皆精细奢华,金玉簪子束起发髻,面色白净柔和,一双细长狐狸眼微眯,长相温文,却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顾远洲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沈令仪:“虚岁二十一。”
顾远洲轻轻哼了一声,“在下今年岁数刚满三十,贤侄的这一声伯父可把我叫老了。”
沈令仪本以为在父亲手下做事的人,年岁起码有四五十,谁知顾远洲竟然这么年轻,她道,“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没看清您的容貌便猜想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想必年纪不会小。”
“你嘴很甜。”
顾远洲手指点了点桌面,狐狸眼弯起,“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小小的,豆大那么一点,脸圆滚滚得像个小包子,让人想咬上一口,记不记得?”
抱过沈令仪的人多了去了,襁褓里的婴儿又能记得什么,沈令仪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亲热的家常话一下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十分紧张的沈令仪放下了些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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