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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种尖锐的、带有粘连感的嘶啦声,像是某种经年累月的关系被生生扯断。
林晚盯着手里的半卷封箱胶带,指尖被粗糙的边缘勒出一道道白痕。
周言就站在门口,那道投射进来的黑影正好覆盖在林晚正在封口的纸箱上。
“海德堡。”
林晚没抬头,声音像是从砂纸上滚过,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干涩,“那边的博士邀请函,我签了。”
周言的呼吸在门口停滞了。
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由于早有预料却又不堪重负的落空。
她走进来,脚尖踢到了那个已经封好的、沉甸甸的箱子,里面装着林晚这两年所有的文献和那盆始终没舍得丢掉的绿萝。
“她不知道。”
周言用的是陈述句,每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
林晚的手指在胶带边缘摩挲着,粘上一层灰白的粉末。
她想起沈知微在那间冷白色的实验室里,盯着陈默的数据流看了一整夜的背影。
沈知微的世界正在向更深、更冷的维度坍缩,而她林晚,只是那个维度里一个正在逐渐消失的噪声。
“告诉她,也只是在她的等式里增加一个干扰项。”
林晚终于抬起头,眼眶干涩得发烫,却没有泪,“周言,我跟不上她了。
我也……救不了她。
再留下来,我会先碎掉。”
姜月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怀里那只毛绒兔子的长耳朵无力地垂着。
她看着那一地的纸箱,那种由于变迁带来的动荡感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寒风中打颤:“那这盆花呢?你也带走?”
林晚看向窗台上的绿萝。
叶片翠绿得有些刺眼,那是沈知微每隔三天准时用刻度杯浇出来的生机。
那种精准的、不带感情的温柔,最是杀人。
“留给她吧。”
林晚说,“她总得记得,有些东西是需要喝水的。”
与此同时,实验楼的走廊里,阳光正穿透厚重的防尘网,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灰蒙蒙的金线。
沈知微站在李老师的办公桌前。
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那道审视的目光穿过镜片上方的空隙,在沈知微那张由于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透明的脸上停驻。
“我批了林晚的海德堡申请。”
李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行官式的裁决感,“她是个好孩子。
知微,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走。”
沈知微的手指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猛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银色的硬盘,那是陈默留下的“回声”
。
她感觉到一种剧烈的、类似于系统崩溃前的蓝屏感在脑海里炸开。
“她没跟我提过。”
沈知微开口,语速极慢,像是在艰难地拼凑一段受损的代码。
“因为她不需要你的‘重做’或者‘明天继续’。”
李老师叹了口气,把那份申请表往前推了推,“知微,你把灵魂做成了数据,却把身边活生生的人活成了一个参数。
林晚撑不住了。
她看着你一步步走向那个没人的深渊,她拦不住你,也跳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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