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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昔微微抬眸,朝着脚步声来处望去。
月色下,迎面走来一位少年,身形挺拔,看着不过十岁年纪,眉目清俊,气质沉稳,周身带着几分将门子弟独有的英气,却又不显张扬。
她认得,这是镇北容将军的独子,容慕宁。
此前在春日宴与宫宴上,曾远远见过几回,知晓他年方十岁,承袭了容将军的勇武与沉稳,自幼习文练武,性子沉静,不爱喧闹,与寻常顽劣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此刻相遇,两人皆是孤身,在这僻静的荷塘边,猝然照面。
容慕宁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微微一顿,没有丝毫慌乱,反倒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带着少年人的谦和。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行礼,示意问候。
宋如昔亦停下脚步,微微屈膝,敛衽回礼,动作轻柔,不失世家贵女的礼数。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没有寒暄,没有交谈,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两人皆是性子沉静之人,又素来不熟,在这静谧夜色里偶遇,便只是这般,用眼神轻轻示意,便算打过了招呼。
容慕宁行完礼,便直起身,侧身让开小路,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宋如昔也缓缓直起身,没有开口,任由他从自己身侧走过。
衣袖相擦,不过刹那,便各自错开。
没有交集,没有停留,像两条偶然交汇,又即刻分离的线。
待容慕宁的身影,慢慢走远,渐渐隐入前方的夜色与灯笼光影里,宋如昔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
这位容家少年,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想来日后,也会如他父亲一般,成为镇守边关的将军。
可一想到那些浴血疆场、马革裹尸的将士,想到史书里忠良的悲凉结局,她心头又是一沉。
随即,她慢慢收回目光,转回身子,继续沿着荷塘小路,缓步前行。
晚风依旧,月光依旧,荷塘依旧朦胧。
方才的偶遇,像一颗小石子,投在心湖,只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很快平复。
可那份深埋心底的感叹,却越发浓烈。
这世道,对男子而言,或是沙场征战,或是朝堂为官,终究要被权势时局裹挟,身不由己。
对女子而言,更是一生都被婚事、家族束缚,连自己的姻缘都无法做主。
人人都在这世间的规矩里,按着既定的轨迹行走,难得随心,难得如愿。
就像方才那场盛大的婚宴,就像这偶遇却无言的少年,就像她自己,满心迷茫,却不知该向谁诉说,更不知该如何挣脱这无形的枷锁。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脚步依旧缓慢,朝着灯笼光影深处走去,将满池月色,满心思绪,都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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